柳如煙沉默了許久,房間內隻有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她再次看向那幅畫,又看向朱瑞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從他眼中看出些什麼。
朱瑞璋神色坦然,眼神平靜無波,既無急切的渴望,也無刻意的討好,隻有一種恰到好處的欣賞。
「秦公子可知,獻上的物件合我心意,便能做我的入幕之賓?」柳如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自然知曉。」朱瑞璋頷首,「若姑娘不願,秦某絕不強求,隻願將此畫贈予姑娘,聊表敬意。」
柳如煙看著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如寒梅初綻,清冷中帶著幾分暖意:「秦公子倒是與眾不同。
那些公子送來的,非金即玉,唯有公子,送了一幅親手畫的畫。」
她抬手將畫卷收起,輕輕放在桌案一角,「這幅畫,我收下了。今夜,公子便留下吧。」
朱瑞璋心中微動,麵上卻依舊保持著淡然:「多謝姑娘青眼。」
侍女送來晚膳與美酒,皆是精緻的小菜,搭配著清冽的米酒。
二人相對而坐,並未過多言語,卻也不顯得尷尬。
柳如煙偶爾會問起江南的風土人情,朱瑞璋一一作答,說起西湖的煙雨、蘇州的園林、揚州的瘦西湖,言辭生動,彷彿將江南的景緻搬到了眼前。
「江南那般好,公子為何還要四處奔波?」柳如煙輕啜一口米酒,問道。
「世間雖好,卻總有牽掛。」朱瑞璋放下酒杯,目光深邃,
「秦某雖為商賈,卻也想看看這天下的山山水水,知曉百姓的疾苦與安樂。」
柳如煙抬眸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公子倒是個有心之人。尋常商賈,隻知逐利,難得有這般胸懷。」
「逐利是為了生計,心懷天下,是為了不愧此生。」朱瑞璋語氣平淡。
晚膳過後,侍女收拾碗筷退下,房間內隻剩下二人。
寒霧更濃,透過窗戶縫隙滲入,帶來一絲涼意。
柳如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漫天的霧氣,輕聲道:「夔州的霧,總是這般濃重,讓人看不清前路。」
「霧再濃,也終有散去之時。」朱瑞璋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隻要心中有方向,便不怕前路迷茫。」
柳如煙轉頭看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探究:「公子心中的方向,是什麼?」
「讓身邊之人安穩度日,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朱瑞璋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誠懇,
「雖知這話說來容易,做來難,但總該一試。」
柳如煙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公子看似是江南富商,可言談舉止,卻不似尋常商賈。」
朱瑞璋心中一凜,麵上卻依舊平靜,輕笑一聲:「姑娘為何會有此疑問?」
「尋常商賈,不會有這般才情,也不會有這般胸懷。」柳如煙的目光緊緊鎖住他,
「你的眼神,太過沉靜,像是經歷過許多風浪,絕非隻知逐利的商人所能擁有。」
「姑娘過譽了。」朱瑞璋看向窗外的霧氣,
「秦某自幼飽讀詩書,隻是家道中落,纔不得不棄文從商。這些年走南闖北,見多了世事無常,眼神自然會沉穩些。」
「是嗎?」柳如煙語氣帶著一絲懷疑,卻並未再追問,「或許是我多心了。」
她轉身走到桌旁,倒了兩杯酒,語氣柔和了幾分:「秦公子一路風塵,今夜得遇知音,也算不負夔州此行。」
她端起酒杯,指尖纖細,指節泛著淡淡的粉白,語氣柔得像窗外的霧,「長夜漫漫,**苦短,不如再飲一杯,權當為公子洗去疲憊。」
朱瑞璋眸色微動,他心中警鈴大作——電視劇裡的情節來了,這酒絕對有問題,明明剛剛還喝茶呢,這會兒要喝酒了。
但他麵上不動聲色,抬手接過酒杯:「能與姑娘對飲,是秦某之幸。」
朱瑞璋舉杯,與她的酒杯輕輕一碰,清脆的聲響在靜謐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仰頭,作勢將酒一飲而儘,喉結滾動,卻在酒水即將嚥下時,借著整理衣襟的動作,舌尖一翻,將酒液儘數吐進了寬大的錦袍袖子裡。
錦袍是特製的,內層縫了一層吸水的細棉,酒液滲入,竟無半分痕跡。
他抬起頭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醺,眼底蒙了一層水汽,笑道:「姑孃的酒,果然清冽。」
柳如煙放下酒杯,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卻掠過一絲滿意:「公子若是覺得乏了,內室的床榻已備好,不如早些歇息。」
她引著朱瑞璋走向內室。
內室比外間更顯雅緻,一張拔步床臨窗而放,掛著月白色的紗幔,被褥是柔軟的雲錦,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
牆角的木炭盆燃得正旺,將房間烘得暖融融的。
「公子先歇息片刻,奴家去淨手便來。」柳如煙說罷,轉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朱瑞璋站在床前,目光快速掃過房間。
陳設極簡,除了床榻、一張梳妝檯和一把椅子,再無他物,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抬手,假意揉了揉太陽穴,順勢將袖口的酒漬悄悄蹭在床沿的錦緞上,痕跡極淡,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不多時,柳如煙回來了。
她已卸去了頭上的玉簪,長髮鬆鬆地披在肩頭,襯得肌膚愈發雪白。
身上的長裙也換成了一層若隱若現的薄紗,眼神裡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柔媚,卻依舊難掩那份深入骨髓的清冷。
朱瑞璋冇出息的吞了吞口水,尼瑪,好大,好白。
「公子怎麼還站著?」她走近,身上的冷香愈發清晰,「旅途勞頓,早些安歇吧。」
朱瑞璋點點頭,故作一副豬哥模樣,腳步虛浮地走到床邊,褪去外袍,隻留中衣,躺了下去。
被褥柔軟,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像柳如煙的眼神。
柳如煙也順勢睡到了床上,朱瑞璋見狀直接一個翻身將她壓在了下麵,一隻手按在雪子上,柳如煙臉色瞬間通紅。
「你可真是個妖精!」朱瑞璋說完便要吻她,
柳如煙雖然極力剋製著想殺了朱瑞璋的衝動,但卻不閃不避,在距離柳如菸嘴唇不足五公分的時候,朱瑞璋恰到好處的暈了過去,柳如菸嘴角依舊帶著恰到好處的嫵媚。
看著壓在自己身上「暈死過去」的朱瑞璋,柳如菸嘴角的嫵媚漸漸斂去,她緩緩抬手,指尖劃過朱瑞璋俊朗的下頜線,力道漸重。
「江南富商?秦望?」她輕聲呢喃,「這般氣度,這般才情,又怎會是尋常逐利之徒?」
她起身推開朱瑞璋,動作輕柔卻利落,彷彿隻是推開一件無關緊要的器物。
走到桌旁,拿起那幅《寒江獨釣圖》,指尖摩挲著背麵的題字,眼神複雜。
這幅畫確實合她心意,不是因為筆墨精湛,而是那「孤舟蓑笠翁」的意境,恰如她這些年的處境,看似遺世獨立,實則身不由己。
「可惜了。」她輕嘆一聲,將畫卷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