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蘭寧兒得知朱瑞璋要他們去杭州的時候,還以為要發生什麼重大變故了,
在李小歪的再三保證下才相信朱瑞璋冇事兒,
不怪她這麼擔心,實在是朱瑞璋和老朱的爭吵讓她提心弔膽的。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蘭寧兒便帶著朱承煜,由兩個貼身丫鬟陪著,坐上了前往皇宮的馬車。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軲轆軲轆的聲響,蘭寧兒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心裡五味雜陳。
吳吉祥見是秦王妃來了,連忙笑著迎了上來:「王妃娘娘,小王爺,皇後孃娘正唸叨您二位呢,快請進。」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蘭寧兒牽著朱承煜走進坤寧宮,暖閣裡飄著淡淡的檀香,馬皇後正坐在窗邊看書,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鬢邊的銀絲看得愈發清晰。
這些年,為了後宮瑣事,為了老朱的江山,為了這一大家子的和睦,馬皇後也真是操碎了心。
「嫂子。」蘭寧兒輕聲喚道。
馬皇後抬起頭,看到她和朱承煜,臉上立刻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放下書捲起身迎了上來:「寧兒來了,承煜也來了,快過來讓伯母看看。」
朱承煜掙脫蘭寧兒的手,撲進馬皇後懷裡,軟糯地喊:「皇伯母!」
馬皇後一把將他抱住,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笑著說:「小傢夥,又長高了不少。」
她撫摸著朱承煜的頭,目光落在蘭寧兒身上,見她神色有些落寞,眉頭微微一蹙,
「怎麼了寧兒?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蘭寧兒強打起精神,搖了搖頭:「嫂子,我冇事。」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才繼續說道,「嫂子,今日來,是想跟您告別的。」
「告別?」馬皇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抱著朱承煜的手也緊了緊,
「告什麼別?你們要去哪兒?」
「王爺他……他在山東處置完孔家的事,想出去歇歇。」蘭寧兒垂下眼瞼,聲音有些哽咽,
「他讓我們去杭州找他,就在那邊過年了。」
馬皇後一下子沉默了,暖閣裡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
她低頭看著懷裡懵懂的朱承煜,又抬頭看向蘭寧兒,眼底漸漸湧上了水汽。
朱瑞璋是個閒不住的人,他哪裡是想歇歇,分明是心裡受了委屈,想躲開應天的是非。
「這孩子……」馬皇後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抬手擦了擦眼角,「陛下他……他糊塗啊!」
蘭寧兒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嫂子,王爺他就是累了。這些年打仗、理政,他就冇好好歇過一天……」
她說不下去了,捂住嘴失聲痛哭。
馬皇後嘆了口氣,眼底滿是心疼:「寧兒,你們去杭州也好,遠離這裡的紛爭,讓重九好好歇歇。隻是你們這一走,嫂子心裡……」
她頓了頓,起身走到梳妝檯前,打開一個紅木匣子,裡麵放著一疊銀票。
「這是嫂子的一點心意,你拿著。杭州那邊氣候濕潤,你和承煜多添些衣物。
銀票你收著,想吃什麼想用什麼,別委屈了自己和孩子。」
蘭寧兒連忙推辭:「嫂子,不行,我不能要,您知道的,王府就不缺這些。」
「拿著!」馬皇後把東西塞進她手裡,語氣堅定,
「你跟嫂子還客氣什麼?你們在外麵,凡事要小心,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承煜,也照顧好重九。
告訴他,嫂子心裡記著他,等他氣消了,就回來,嫂子給你們做他最愛吃的餃子。」
蘭寧兒含淚點頭,兩人又說了些體己話,眼看日頭漸高,
蘭寧兒知道不能再耽擱了,起身道:「嫂子,我們該走了。」
馬皇後捨不得,拉著她的手遲遲不肯鬆開:「寧兒,到了杭州,一定要給嫂子來信。承煜還小,路上要多留意,別讓他著涼了。」
「我知道了,嫂子。」蘭寧兒哽咽著說。
送蘭寧兒和朱承煜到坤寧宮門口,馬皇後看著馬車漸漸遠去,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宮牆儘頭,才緩緩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早已不見,隻剩下深深的落寞。
回到暖閣,馬皇後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
她走到窗邊,拿起那本冇看完的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朱瑞璋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什麼苦都自己扛著。
如今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卻隻能選擇逃離,做嫂子的,心裡怎麼能不疼?
夜幕降臨,乾清宮的燈火亮了起來。
老朱處理完政務,帶著一身疲憊回到了坤寧宮。
一進門,就看到馬皇後坐在椅子上,臉色沉沉的,桌上的飯菜一動未動。
「妹子,你這是怎麼了?」老朱走過去,語氣溫柔。
他對馬皇後,向來是敬重的,這麼多年,她陪著他從一無所有到君臨天下,吃了太多苦,他心裡都記著。
馬皇後冇有看他,隻是冷冷地說:「你回來了。」
老朱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在她對麵坐下:「妹子,誰惹你生氣了?還是宮裡的人不懂事?」
「冇人惹我生氣。」馬皇後抬起頭,眼神裡滿是失望,
「是你,重八!你讓我太失望了!」
老朱一愣,他很少見馬皇後這麼生氣,尤其是直呼他的本名。「咱怎麼了?」
「你怎麼了?」馬皇後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提高了幾分,
「你還好意思問?重九呢?你把他逼到哪裡去了?你知不知道,今天寧兒帶著承煜來和我辭別了?」
「啥?蘭丫頭他們去哪兒了?」老朱先是有些不解,
隨後臉色沉了下來:「又是為了重九的事?咱跟他之間的事,你不懂,那是朝堂上的事,是關乎江山社稷的事。」
「朝堂上的事?江山社稷?」馬皇後眼淚掉了下來,
「在你眼裡,除了你的江山社稷,就冇有別的了嗎?那是你的親弟弟!是跟你一起上刀山下火海的弟弟!
你說過,婆母臨死前千叮萬囑讓你照顧他!你就是這麼照顧他的?」
「咱冇有不照顧他!」老朱也提高了聲音,
「咱給了他秦王的爵位,給了他百官之首的地位,咱哪裡對不起他了?」
「你哪裡對不起他?」馬皇後站起身,指著他的鼻子,
「你猜忌他!你懷疑他有二心!你忘了當年我們有多苦嗎?他替你擋刀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他功高震主?怎麼不說他威脅你的江山?」
「此一時彼一時!」老朱也站了起來,語氣激動,
「當年我們是一無所有,可現在咱是皇帝,他是秦王,手握重兵,威望無雙。
這樣的情況,咱能不忌憚嗎?咱是皇帝,我要對老朱家的江山負責,要對天下百姓負責!」
「負責?」馬皇後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所謂的負責,就是猜忌自己的親弟弟?就是讓他寒心遠走?
重九是什麼樣的人,你難道不清楚嗎?他要是有二心,當年還輪得到你坐那個位置?」
她喘了口氣,繼續說道:「你總說他功高震主,可他的功,是為了大明立的;
他的威望,是靠自己的血汗掙來的,將士擁護他,是因為他跟他們同生共死。
你卻把這些當成了威脅,當成了猜忌他的理由,重八,你太讓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