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冇想到,朱瑞璋竟然如此沉得住氣,三言兩語就化解了這場捧殺,還順帶博得了美名。
他隱晦的看了一眼另一個言官,那言官立刻起身道:「陛下,秦王殿下謙遜美德,實屬難得。
但功績歸功績,謙遜歸謙遜,豈能因殿下謙遜,便抹殺其不世之功?
臣以為,立碑塑像雖不妥,但可晉封秦王為『一字並肩王』,彰顯其獨一無二的地位!」
又是一記狠招!
李善長看向胡惟庸,眼神裡開始憐憫起來,是秦王的勢不可擋讓你亂了方寸嗎?
敢在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鐵血帝王麵前玩這種伎倆。
一字並肩王,聽起來是無上榮耀,實則是把朱瑞璋推向了與皇帝平起平坐的境地。
一字並肩王能有好下場?想都不用想,結局就是要麼被皇帝猜忌誅殺,要麼被迫謀反,不會有善終。
這言官分明是順著謝之平的思路,把捧殺推向了更高的層次。
大殿再次陷入寂靜,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看向老朱,想知道這位鐵血帝王會如何迴應。
常遇春氣得渾身發抖,剛想開口反駁,卻被朱瑞璋用眼色製止了。
朱瑞璋再次躬身,語氣比剛纔更顯鄭重:「陛下,萬萬不可!一字並肩王,乃亂世之時,君王為籠絡權臣而設的權宜之計。
如今大明一統天下,國泰民安,君臣有序,尊卑有別,豈能設此虛銜?
再者,臣乃陛下之弟,大明之親王,能為陛下分憂,為大明效力,已是此生最大的榮幸,絕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頓了頓,換了一種語氣:「陛下,你我兄弟多年,你最是瞭解我的心思。
我所求,從來不是什麼至高無上的地位,也不是什麼千古流傳的虛名,而是大明江山永固,百姓安居樂業,是咱們老朱家的子孫後代能守住這份基業。
隻要陛下信得過我,隻要能讓我繼續為大明儘一份力,我便心滿意足了。
若陛下真要嘉獎,不如多賞賜些金銀布匹,分給那些陣亡將士的家屬,讓他們能過上安穩日子;
不如減免一些百姓賦稅;不如再多造一些戰船,這些,比任何爵位和虛名都更有意義。」
老朱看著朱瑞璋,眼中的探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欣慰與信任。
他這個弟弟,不僅有勇有謀,更有一顆通透的心,知道什麼該要,什麼不該要,
知道如何在功高震主的漩渦中保全自己,也保全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
他哈哈大笑起來,抬手拍了拍禦案:「好!說得好!重九不愧是咱的好弟弟,懂分寸,明事理!咱就知道,你絕不會被虛名所累!」
他轉頭看向那兩個言官,臉色一沉:「謝之平、王言,你們二人,看似頌揚秦王,實則居心叵測,妄圖離間君臣,挑起事端!
若不是秦王謙遜大度,識大體,今日這朝堂,怕是要被你們攪得雞犬不寧!」
謝之平和王言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陛下饒命!臣等絕無此意,
隻是真心感念秦王功績,一時糊塗,才說出這般胡言亂語!求陛下開恩!」
「真心?」
老朱冷哼一聲,
「你們的真心,咱心裡清楚得很!念在今日是慶功宴,還有咱大侄子在這裡,咱就不深究了。
各罰俸一年,降一級呼叫,往後再敢妄議朝政,挑撥離間,定斬不饒!」
說完他轉頭看了一眼揪著馬皇後手指頭玩的朱承煜,這才壓下了心中的殺意。
「謝陛下開恩!臣等再也不敢了!」兩人如蒙大赦,連忙磕頭謝恩,灰溜溜地退到殿角,再也不敢抬頭。
胡惟庸見計劃落空,心裡也冇有任何波瀾,這隻不過是一次試探罷了,壓根兒就不指望這點伎倆能傷到朱瑞璋。
他起身,躬身道:「陛下英明,秦王殿下謙遜守禮,實乃大明之福。
臣以為,秦王殿下所言極是,賞賜陣亡將士家屬、減免賦稅,此等皆是利國利民之舉,還請陛下準奏。」
百官紛紛附和,大殿內的氣氛再次緩和下來,甚至比剛纔更加熱烈。
老朱滿意地點點頭:「好!就按秦王說的辦!中書省即刻擬定章程,落實各項事宜!」
慶功宴的喧囂散去時,應天城的夜已深透。
坤寧宮,老朱卸下了龍袍,隻穿一件素色錦袍,手裡把玩著一枚從東瀛帶回的金錠,指尖摩挲著上麵粗糙的紋路。
馬皇後正抱著朱承煜,小傢夥已經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
朱瑞璋和朱標分坐在兩側,麵前的茶盞還冒著熱氣。
「重九,今日殿上那兩個狗東西的話,你別往心裡去。」老朱忽然開口,聲音打破了寧靜,
「咱知道,他們是受人挑唆,想把你架在火上烤。」
朱瑞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淡淡一笑:「嗬嗬,放心吧,身在朝堂,哪能冇點風浪?再說,我本就不在乎那些虛。」
「你明白就好。」老朱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又添了幾分狠厲,
「但咱老朱家的人,能容得下別人當麵拚死拚活,卻容不得別人背後捅刀子。
那兩個狗官想離間咱兄弟,攪亂朝堂,這等居心叵測之徒,留著就是禍害。」
馬皇後聞言,輕輕拍了拍懷裡的朱承煜,柔聲勸道:「重八,今日是大喜之日,又是在孩子麵前,別說這些戾氣重的話。
那兩人已經受了罰,降了職,也該讓他們知難而退了。」
「知難而退?」
老朱冷哼一聲,將金錠輕輕拍在桌上,
「妹子,你就是心太軟。這些文官,一旦嚐到了結黨的甜頭,哪會輕易罷休?今日敢捧殺重九,明日就敢勾結外敵,咱吃過的虧還少嗎?」
老朱看了一眼馬皇後懷裡的孩子,語氣軟了下來,「這江山是我們哥倆一刀一槍拚出來的,是無數將士用命換來的,容不得半點沙子。
今日若不除了這兩個禍害,明日就會有更多的人敢覬覦權位,挑撥離間,到時候受苦的,還是咱老朱家,還是大明的百姓。」
朱瑞璋起身,走到老朱身邊:「好了哥,你放心吧,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會盯著胡惟庸的。
他要是安分守己,好好為大明辦事,就讓他坐這個丞相之位;他要是敢亂來,我也不介意多殺一個人。」
老朱看著他,笑了笑道:「有你這句話,咱就放心了。
夜深了,你也累了,帶著孩子回去歇息吧。
標兒,你也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朝政,以後這江山,還得靠你們這些年輕人。」
朱瑞璋和朱標躬身行禮,轉身退出了坤寧宮,
二人離開後,老朱也去了乾清宮,有些事,不能在妹子麵前做。
兄弟們,等一下還有一章,一直稽覈不過,已經被打回來五次了,草——一種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