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雙手扶著木欄,輕聲道:“二哥,九弟來看看你。”
夏侯琙站起身,髮髻淩亂,臉色憔悴白色的囚服上沾染了不少灰塵。
他盯著夏侯玄看了半晌,狂笑道:“哈哈哈哈!看我?”
他拖著腳上的鐵鐐,一步步走到柵欄前,雙手抓住木欄,喊道:“九弟,你是來看我怎麼死的吧?”
“父皇把我們都抓了,太子的東宮都被封。現在這夏都,是你說了算吧?”
“贏家通吃,成王敗寇。這一局,我輸了,我認。”
“不過,老九,你也別得意。”
“那把椅子上全是刺,坐上去是要流血的。你以為你能坐得穩?朝中那些世家,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餓狼,遲早會把你撕碎!”
夏侯玄身穿常服,神色平靜。看著有些癲狂的夏侯琙,無奈地嘆了口氣。
側過頭,夏侯玄對站在不遠處的獄卒擺了擺手:“開啟牢門。”
獄卒愣了一下,連忙躬身應道:“是,王爺。”
他一路小跑去拿來鑰匙,手忙腳亂地捅進鎖孔,“哢嚓”一聲,鐵索落地。
夏侯玄拉開牢門,大步走了進去。
他揮了揮手。
一直候在門外的趙大牛立刻拎著一個食盒跑了進來。動作麻利的將食盒裏的酒菜一樣樣擺在牢房中間那張破舊的木桌上。
燒雞,大肘子,花生米.......以及一瓶夢露醉。
夏侯玄撩起衣擺,直接盤腿坐在草蓆上,拍了拍對麵的位置:“二哥,坐。”
“別整那些死啊活啊的,吃頓飯,聊聊天。”
夏侯琙警惕地看著那一桌酒菜,沒有動。
夏侯玄拿起酒瓶,拔開,清冽的酒液注入兩個粗瓷碗中。
“二哥,坐啊!怎麼,怕我下毒?”
夏侯玄端起酒碗,自己先喝了一大口。
“要是想殺你,一道聖旨就夠了,何必浪費這瓶好酒。”
夏侯琙走了過來,盤腿坐下。他端起酒碗,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入喉,嗆得他咳嗽了幾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潮紅。
夏侯玄撕下雞腿遞了過去,說道:“二哥,你也知道,身在帝王之家,就是這麼殘酷。”
“當年父皇,也是踩著兄弟的骨頭上去的。這道理,你比我懂。”
“如今父皇昏迷不醒,讓我監國,全權處置這爛攤子。”
夏侯琙接過雞腿,咬了一口,冷笑道:“太子被廢,父皇都讓你監國,這意思還不夠明顯嗎?”
“你剛滅了吳國,開疆拓土,立了不世之功,威望正盛。”
“滿朝文武,現在誰敢不服你?老四勇猛,老五是個書獃子,還有老六,誰能跟你爭?”
“儲君之位,已經是你的囊中之物。”
夏侯玄端著酒碗,淡然道:“二哥,如果我說,我最開始執意去北州,隻是想自保,遠離夏都這權力中心,你信嗎?”
“可惜啊,隨著我將北州發展起來,路修得多了,錢賺得多了,我也就變成了有罪之人。”
夏侯琙咀嚼的動作一頓,整個人都懵了。
九弟,是不是修路修瘋了?
現在手握重兵,富可敵國,連父皇都要忌憚三分,怎麼就變成有罪之人了?
他放下手中的雞腿,冷笑道:“九弟,你這是在跟我炫耀?還是在變著法羞辱我?”
夏侯玄放下酒碗,目光深邃,嘆氣道:“二哥,你不明白。”
“在帝王家,有沒有造反的心不重要。”
“擁有造反的能力,本身就是罪。”
“我封地北州,要錢有錢,要兵有兵,要武器有武器。即便我每天隻想修路,父皇也睡不踏實。”
夏侯琙愣住了,嘴裏喃喃自語:“擁有造反的能力,就是罪……”
這一刻,他眼中的癲狂逐漸褪去,問道:“九弟,我就想不明白了。”
“既然你有這能力,為什麼如此執著於修路?那皇位對你來說,唾手可得。”
夏侯玄心裏暗笑。
當然不能告訴你我有係統,修路就是修仙。
他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裏,嚼得嘎嘣脆,笑道:“二哥,格局小了。”
“之所以執著於修路,是因為路通,則國運通。”
“百姓纔不管誰當皇帝,他們隻關心能不能吃飽穿暖。”
“我修路,需要大量勞力。修建主幹道、村路,百姓上工,一天就能掙二十文錢,還管飽。他們有錢了,就能買米買布,商人的貨就能賣出去。”
“路通了,雲州的葯、北州的鐵,就能快速流轉起來。貨物流動,賦稅自然就上來。”
“青州去歲的賦稅暴漲,就是最好的例子。國庫有錢了,才能招兵買馬,打造像陌刀隊那樣的精銳。”
“這是一個閉環,也是我北夏富強的根本。”
夏侯琙一邊聽著,一邊往嘴裏塞著花生米。
他在戶部也有暗線,曾聽聞此事。
父皇為了修路撥款幾千萬兩,當時他隻覺得是夏侯玄在斂財。如今聽這一番話,心中生出幾分震撼。
相比之下,他們這些皇子整日裏為了拉攏一個大臣、爭奪一個職位而勾心鬥角,確實顯得有些可笑。
夏侯琙沉默良久,他抬起頭,看著夏侯玄,問道:“父皇將此事全權交由你處置。”
“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
“你打算怎麼處置我們?是將我們三個關押在天牢一輩子,還是賜白綾毒酒?”
夏侯玄站起身,負手而立,在牢房裏踱了兩步。
北夏四境加上剛吞併的吳國九州,地盤還是太小。
去歲忽悠北元的蒙赫大汗往上打,也不知道那傢夥動身沒有。
與其指望外人,不如忽悠自家人。
這三個哥哥雖然造反失敗,好歹也是皇室教育出來的,多少有點底子。
夏侯玄轉過身,看著夏侯琙,說道:“二哥,謀反是死罪。”
“父皇將此爛攤子交給我,我也很頭疼。”
“我回去思忖一番,看看如何保住你們的命。畢竟,活著纔有無限可能,不是嗎?”
說完,夏侯玄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出牢房。
夏侯琙手裏抓著半個雞腿,獃獃地看著夏侯玄離去的背影。
……
走出天牢,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夏侯玄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他轉身看向趙大牛,低聲吩咐道:“大牛,你去準備一本空白的小冊子。”
“啊?”
趙大牛愣了一下,疑惑道:“王爺,空白的冊子?那有啥用啊?”
夏侯玄笑了笑。
“大牛啊,不該問的別問。”
“是,王爺!”趙大牛應道。
夏侯玄帶著人返回夏都王府。
連續四日的極速狂奔,加上剛才喝了點酒,有些睏意。
回到王府,他連衣服都沒脫,倒頭便睡。
……
翌日,卯時。
天色微亮。
“砰砰砰!”
趙大牛身穿黑色皮甲,站在房間門外,喊道:“王爺!卯時了!該上早朝!蕭國公已經派人來催了!”
夏侯玄在床上翻了個身,睜開雙眼。
“這監國真是個苦差事,連覺都睡不好……”
他從床上坐起,用力搓了搓臉,打起精神走下床。
片刻後,夏侯玄換上了一身玄色的親王蟒袍,腰束玉帶,頭戴金冠,整個人威嚴頓生。
推開房門,清晨的冷風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看向守在門口的趙大牛,問道:“本王讓你準備的小冊子呢?”
趙大牛連忙從懷裏掏出一本冊子,雙手遞上。
夏侯玄接過冊子,將冊子揣進懷裏。說道:“這叫‘無字天書’,專門用來治那些心懷鬼胎的病。”
“備車,進宮!”
說著,他大步往王府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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