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將那張畫滿新標記的羊皮圖紙捲起。
他轉身,將圖紙遞給一夜未眠,眼圈烏黑的陳景。
“陳縣令,這張圖,你拿好。”
“本王,已經重新規劃好主礦道的挖掘路線,原先那條廢棄。”
“以後,北原縣所有礦山,都按照這張圖紙和昨晚的救援方案進行安全改造。”
“施工方法你也看到了,很簡單。卯榫結構,鐵釘加固,定期巡查,朽木必換。我不希望北州的任何一個礦洞,再因為這種愚蠢的原因坍塌。”
“勞動力,是很寶貴的。”
陳景接過圖紙,連連點點道“王爺教誨的是!下官這就安排人手,對縣裏所有礦山進行排查加固!”
“嗯。”夏侯玄應了一聲,
“帶我去七號通風井看看。”
那名最先發現白骨的衙役,連忙在前頭引路。一行人踩著碎石,繞過臨時搭建的醫療棚,走向一處更為偏僻的山坳。
七號通風井早已廢棄,井口被亂石和瘋長的雜草掩蓋。
幾名衙役正守在那裏,井邊擺放著十幾具用草蓆蓋著的屍骸。
一名仵作打扮的老者,眼見夏侯玄一行人到來,快步上前,
“王爺,縣令,”,他指著一具被掀開草蓆的骸骨。
“都檢查過了。一共十七具,從衣物殘片看,都是十幾年前的礦工。死因……都一樣。”
骸骨的頭骨,上麵有一處明顯鈍挫凹陷。
“後腦,都是被鈍器重擊。一擊斃命。”
陳景臉上冒出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這根本不是意外,是滅口。幾十年前的滅口!這礦山以前是私礦,幾經轉手,天知道埋著多少醃臢事。這要是深究起來……
夏侯玄蹲下身,撚起一片屍骸上早已看不出顏色的布料碎片,又隨手扔掉。
“陳縣令。”
“下官在!”
“找個地方,把他們都安葬了。立塊無字碑。”
“我不關心幾十年前誰殺了誰。我隻關心,從今天起,北州境內,不能再有這種事情發生。”
夏侯玄站起身,望向遠方的天際線,“天氣轉涼,快入冬了。
北原縣的糧食和禦寒衣物,儲備得怎麼樣了?別等到大雪封路,你再跑來跟我哭訴百姓沒飯吃,沒衣穿。”
陳景一愣,腦子半天沒轉過彎來。他以為王爺會借題發揮,徹查舊案,沒想到直接跳到了民生儲備上。
他連忙回答,“王爺放心!下官回頭就讓主簿張承,多帶些人手去北州商會,需要什麼就買什麼!”
“嗯,去辦吧。”
“這裏的事情了結了,本王也該回去。”
說罷,他帶著親衛,沿著來時路,朝著北州城的方向而去。
兩個時辰後,北州城高大的城牆遙遙在望。
還未到城門,一陣“咩咩”和“哞哞”的嘈雜聲音就傳了過來,還夾雜著幾聲粗獷的嗬斥。
隻見寬闊的城門口,被一大群牛羊堵著。數千隻肥碩的羊擠作一團,隊伍後方還有兩百多頭膘肥體壯的黃牛,甩著尾巴,不安地刨著蹄子。
城門的守衛正焦頭爛額地維持著秩序,對著一個滿臉絡腮鬍,穿著皮襖的壯漢大聲盤問著。
那壯漢是塔山部落的首領巴圖,他笑著對守衛解釋:“軍爺,別急,別急!我是塔山部落的巴圖,跟你們錢掌櫃約好了的!這不,帶了些牛羊,來換些糧食、精鹽過冬!”
守衛確認無誤,正準備指揮人群讓出一條道來放行。
“巴圖首領!”
一聲清朗的呼喊從不遠處傳來。
巴圖聞聲回頭,隻見夏侯玄一行人騎著高頭大馬,不急不緩地行來。他立刻把手裏的鞭子往旁邊族人手裏一塞,小跑著迎了上去。
“王爺!!巴圖跑到馬前,行了個草原上的撫胸禮,“我正尋思著,交易完了去府上拜見您呢!”
夏侯玄勒住馬,看向城門處的牛羊隊伍。“看來你這幾個月,生意做得不錯?
不過,這都快入冬了,我讓你修的路,怎麼還沒修到你部落門口?還要趕著牛羊走這幾百裡土路過來?”
提到這個,巴圖原本興奮的臉,垮了下來,他看了一眼身後的族人,低聲道:“王爺,此事說來話長。要不……我先讓他們去商會交易,然後去您府上,跟您細說?”
“也好。”夏侯玄點頭,策馬先行。
半個時辰後,北州王府丹。
趙大牛沏上熱茶,退到一旁。
夏侯玄剛在主位上坐下。
巴圖就漱苦道,“王爺!您可得為我做主啊!”
“前幾天,那北元的蒙赫大汗,帶著上萬的鐵騎,把我的部落給團團圍住!”
“刀都架在我脖子上,王爺!他逼我把跟北州商會的貿易額,賣給他七成!這哪是買賣,這分明就是明搶!”
夏侯玄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心裏暗笑。蒙赫的動作倒是快,自己前腳剛提點了他,他後腳就帶人上了門,果然是草原上的梟雄做派。
“巴圖首領,你把多餘的貿易額轉賣給北元王庭,是好事,怎麼還哭喪著臉?”
“好事?”
巴圖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王爺,他才加價一成!就一成啊!我隨便找個小部落,轉手都能多賺三成!他這是仗勢欺人!”
“一成也是賺。”
夏侯玄伸出一根手指,“巴圖,你自己算筆賬。北州商會給你的貿易額,憑你塔山部落那萬把人,吃得下嗎?”
巴圖沉默了,沒說話。
“就算你勉強吞下,又運回部落裡堆著。草原上那麼多雙眼睛盯著。”
“今天月狼部落找你‘借’點鹽,明天黑馬部落找你‘換’點鐵鍋,你能不給?到時候,你賺的那些,夠不夠別人搶還是不一樣呢!”
“現在,你把大頭賣給了蒙赫。整個草原誰不知道,你塔山部落是北元大汗的‘供貨商’?
“誰還敢不開眼地去你那打秋風?”
“你用自己吃不下的東西,換來北元王庭的庇護,還順便賺一筆銀子。這筆買賣,你哪裏虧了?”
巴圖抓了抓後腦勺,仔細一想,好像……是這麼個道理。可是,他心裏還是覺得憋屈。
“王爺。話是這麼說……可那一成,也太少,感覺像是被他佔了天大的便宜。”
“便宜?”夏侯玄笑了,
“你這是跟蒙赫做的買賣,價錢談不攏,那是你們之間的事。我北州隻認合同,誰來買東西,給錢就行,不插手你們草原內部的紛爭。”
“別說這些了。那條北元大道,你們現在修建多少公裡了?什麼時候能跟北州這邊接上?”
提到正事,巴圖也來了精神。“回王爺,前幾天測量隊的韓隊長剛統計過,已經修建有兩百三十多公裡。剩下的路段,最多再有三個月就能完工。”
“不過,馬上要入冬,天太冷。”
“我跟蒼狼部落商量過,帶人再幹上兩個月,就得停工。等明年開春,雪化後,加把勁,一個月就能全線貫通!”
“嗯,進度還行。”
夏侯玄站起身,既然這樣也沒事。
本王讓錢掌櫃送你二十壇‘夢露醉’,算是對你這幾個月辛苦修路的獎勵。
一聽到有二十壇“夢露醉”,巴圖的眼睛一亮。
那可是北州酒廠生產的烈酒,在草原上比金子還受歡迎!他連連道謝,喜滋滋地告辭離去。
看著巴圖離去的背影,夏侯玄吩咐道。
“趙大牛。”
“末將在。”
“去住宅區,把獨眼龍給我叫過來。”
“是!王爺”趙大牛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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