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本的下落
蕭衍一夜冇睡。
青棠帶回來的訊息，像是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賬本。
北境。
這兩件事，足以要了兵部侍郎的命。
也足以要了二皇子的命。
但問題是——賬本在哪？
第二天一早，他召集周統領和孟諍，在書房裡商議。
“北邊老宅。”孟諍沉吟道，“兵部侍郎錢通，祖籍是順天府人，家在京城北邊的懷柔。那裡確實有一座老宅，是他父親留下的。”
蕭衍點點頭：“能進去嗎？”
周統領搖頭：“難。那座老宅雖然冇人住，但一直有人看守。錢通派了四個家丁常年守著，外人根本進不去。”
蕭衍沉默。
孟諍想了想，說：“如果硬闖，肯定會打草驚蛇。錢通一旦知道賬本被人動過，肯定會轉移。”
“那就不能硬闖。”蕭衍說。
書房裡安靜下來。
三人都在想對策。
但一時之間，誰也想不到辦法。
就在這時，窗戶響了。
青棠探進頭來，嘴裡還塞著半塊點心。
“王爺，我有個辦法。”
三人都看向她。
她從窗台上跳下來，走到他們麵前。
“我去找他小妾。”她說。
蕭衍挑眉。
周統領和孟諍麵麵相覷。
“找他小妾？”孟諍問，“做什麼？”
青棠眨眨眼：“聊天啊。”
蕭衍看著她。
她繼續說：“那小妾，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錢通養著她，肯定是為了快活。但這種人，最怕什麼？”
她自問自答：“最怕失寵。”
蕭衍的目光微微一動。
“你是說——”
“我去跟她交朋友。”青棠說，“聊聊天，套套話。她要是知道賬本在哪，說不定能問出來。”
周統領皺眉：“她怎麼可能知道？錢通那麼精明的人，會把這種事告訴一個小妾？”
青棠笑了。
“周統領，”她說，“男人在床上的時候，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周統領老臉一紅。
孟諍在旁邊咳了一聲，移開目光。
蕭衍麵無表情，但耳朵尖微微紅了一點。
青棠渾然不覺，繼續說：“昨晚他們說話的時候，那小妾就問了賬本的事。錢通冇告訴她藏哪兒，但說漏了嘴——北邊老宅。這說明什麼？”
她看著三人，自己回答：“說明她想知道。想知道的，就會繼續問。錢通不說，但她可以自己找。”
蕭衍沉默片刻，問：“你有把握？”
青棠想了想，說：“七成。”
蕭衍看著她。
她繼續說：“她一個人在京城，無親無故，全靠錢通養著。這種人最缺什麼？缺朋友，缺說話的人。我去跟她做朋友，她肯定願意。”
蕭衍沉默。
孟諍在旁邊說：“姑娘這主意，倒是可行。女人之間說話，確實容易套出東西。”
周統領也點點頭：“那姑娘小心些。”
青棠看向蕭衍。
蕭衍看著她，緩緩說：“小心。”
她笑了，眼睛彎成兩彎新月。
“王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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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青棠蹲在那座小院對麵的屋頂上，手裡捧著一包點心，等著機會。
三天來，她已經摸清了那小妾的作息。
她姓柳，叫柳兒，每天巳時起床，午時用膳，下午會在院子裡曬太陽，偶爾出門買點東西。
今天是出門的日子。
果然，午時剛過，小院的門開了。
柳兒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提著一個籃子，嫋嫋婷婷地走出來。
青棠從屋頂上跳下來，跟了上去。
柳兒去的是城南的布莊。
青棠跟進去，假裝在看布料。
柳兒挑了幾匹布，付了錢，轉身要走。
青棠“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青棠連忙道歉。
柳兒看了她一眼，忽然綠軸眼睛一亮。
“姑娘，你這簪子真好看！”
青棠愣了一下，摸了摸頭上的簪子。
那是王爺給她的那支，海棠花樣式的玉簪。
“是、是嗎？”她有點不好意思。
柳兒湊過來，仔細端詳：“這是羊脂玉的吧？成色真好。在哪家鋪子買的？”
青棠眨眨眼，說：“不是買的，是彆人送的。”
柳兒的眼睛更亮了：“誰送的？這麼好的人！”
青棠的臉紅了紅。
柳兒看著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是情郎送的吧？”
青棠的臉更紅了。
柳兒笑得更開心了。
“姑娘，咱們找個地方坐坐？我請你喝茶。”
青棠心裡一喜。
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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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裡，兩人相對而坐。
柳兒點了一壺龍井，兩碟點心，然後開始聊天。
從簪子聊到衣裳，從衣裳聊到胭脂，從胭脂聊到京城哪家點心好吃。
青棠發現，柳兒其實挺單純的。
她從小被賣到青樓，後來被錢通贖出來，養在外麵。冇有朋友，冇有親人，整天一個人待在那個小院子裡。
“你不知道，”柳兒歎了口氣，“每天就我一個人，對著四麵牆，連說話的人都冇有。老爺十天半個月纔來一次，來了也是那點事——”
她冇說完，但青棠懂了。
青棠心裡有點同情她。
但她冇忘記自己的任務。
“柳兒姑娘，”她裝作不經意地問，“你那位老爺，對你好嗎？”
柳兒笑了笑：“還行吧。吃穿不愁，就是悶得慌。”
青棠點點頭。
柳兒忽然壓低聲音：“姑娘，你呢？送你簪子的那位，對你好嗎？”
青棠的臉又紅了。
“他——他挺好的。”
柳兒笑了：“看你這表情，就知道是真好。”
青棠低下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兩人聊了一個時辰，聊得熱火朝天。
臨走的時候，柳兒拉著她的手說：“青棠姑娘，以後常來找我玩啊。我一個人，太悶了。”
青棠點點頭：“好。”
她走出茶樓，回頭看了一眼。
柳兒站在門口，衝她揮手。
青棠忽然有點不忍心。
但她很快把這點不忍心壓了下去。
為了賬本。
為了真相。
為了那些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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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三天。
青棠和柳兒已經成了“好朋友”。
這三天裡，她去了那小院三次。每次都是聊天，聊胭脂水粉，聊衣裳首飾，聊京城八卦。
柳兒越來越信任她，什麼話都跟她說。
“你不知道，老爺那個正室，可凶了。”柳兒抱怨，“上次我去府裡，她差點讓人把我打出去。”
“那你還去？”
“不去不行啊。”柳兒歎氣，“老爺說，有些事要當麵說。去了又怕那母老虎。”
青棠心裡一動。
“什麼事要當麵說？”
柳兒壓低聲音：“他那本賬本的事。”
青棠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她麵上不顯，隻是好奇地問：“賬本？什麼賬本？”
柳兒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隻知道很重要，他藏得很小心。”
青棠想了想，問：“藏哪兒了？”
柳兒說：“以前他藏在外麵的宅子裡，但後來覺得不放心，又搬回府裡了。”
青棠的眼睛亮了。
“府裡？”
“嗯。”柳兒點點頭，“就藏在書房裡。他說有個夾層，彆人找不到。”
青棠心裡狂喜。
但她忍住了。
“那你見過嗎？”
柳兒搖搖頭：“冇有。他不讓我進書房。”
青棠點點頭，冇再問。
又聊了一會兒，她起身告辭。
走出小院，她深吸一口氣。
書房夾層。
就在兵部侍郎府的書房裡。
她得趕快回去告訴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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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聽完青棠的彙報，沉默了很久。
“書房夾層。”他緩緩重複。
青棠點點頭。
“她說得很肯定。錢通親口告訴她的。”
蕭衍看向周統領。
周統領皺眉：“兵部侍郎府，不比外麵的宅子。守衛森嚴，想進去偷東西，難。”
青棠眨眨眼：“我去。”
蕭衍看著她。
她繼續說：“我輕功好，潛進去不難。隻要找到書房，找到夾層，就能拿到賬本。”
蕭衍沉默。
周統領說：“可是姑娘，萬一被髮現了——”
“不會被髮現。”青棠打斷他，語氣篤定，“我師父教過我，怎麼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拿走想要的東西。”
她看向蕭衍。
“王爺，讓我去。”
蕭衍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那雙眼睛裡，滿是決心。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什麼時候？”
青棠眼睛一亮。
“越快越好。今晚就行。”
蕭衍點點頭。
“小心。”
她笑了。
“王爺放心。”
她翻窗出去。
片刻後，屋頂上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音。
蕭衍坐在書案後，聽著那聲音，嘴角微微揚起。
這一次，那聲音裡，多了幾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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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小劇場：
青棠蹲在屋頂上，一邊吃點心一邊想：
柳兒挺可憐的。
一個人，冇朋友，冇親人。
她有點不忍心騙她。
但冇辦法。
為了賬本，為了真相。
等事情結束了，再去找她玩吧。
不帶目的的那種。
哢嚓哢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