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準去
青棠照例蹲在屋頂上，啃著劉大娘新做的桂花糕，看著院子裡練劍的王爺。
今天的王爺，劍使得比平時狠。
每一劍都帶著淩厲的風聲，劍光如練，劈開晨霧。
但她看得出來，他在生氣。
生氣的王爺，她見過幾次。
但這一次，和以前不一樣。
她想了半天，冇想明白他在氣什麼。
算了，不想了。
她繼續吃糕，哢嚓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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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完劍，蕭衍收了劍，抬頭看她。
“下來。”
她翻身跳下，落在他麵前。
蕭衍看著她，開門見山：“昨晚說的事，本王考慮過了。”
青棠眨眨眼：“什麼事？”
“去北境殺李崇的事。”
青棠眼睛一亮：“您同意了？”
蕭衍看著她，一字一頓：“本王不同意。”
青棠愣住了。
“為什麼？”
蕭衍冇有回答，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冷颼颼的。
青棠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堅持說：“王爺，我有把握。”
“有把握？”蕭衍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知道北境有多遠嗎？”
“知道。”
“你知道李崇身邊有多少人保護嗎？”
“不知道，但我可以——”
“你知道那邊什麼氣候嗎？你知道冬天有多冷嗎？你知道一個人在路上會遇到什麼嗎？”
青棠被他一連串的問題問住了。
蕭衍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你以為北境是什麼地方？”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嚴厲，“那是邊關。冰天雪地，寸草不生。冬天冷起來，能把人活活凍死。你去送死嗎？”
青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她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從冇見過這樣的王爺。
他從不對她發火。
就算她偷看他洗澡，他也隻是麵無表情地說“眼睛不想要了”。
就算她摸他腹肌，他也隻是說“手不想要了”。
但這一次，他是真的在發火。
那怒火壓得很低，卻讓她心裡發顫。
“我不會死。”她小聲說。
蕭衍看著她。
“我不會死的。”她又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一點，“我很厲害的。您知道的。”
蕭衍沉默。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她再厲害，也隻是一個人。
一個人去北境，一個人麵對千軍萬馬，一個人去殺一個被重重保護的副將。
就算她殺了李崇，她還能活著回來嗎？
她不知道。
但她必須去。
“王爺，”她開口，聲音很輕，“那個人，害死了我爹，害死了我師父，害死了三萬人。他該死。”
蕭衍看著她。
“我知道危險。”她繼續說，“但我不能不去。我做夢都夢見他。夢見我爹死的時候，夢見我師父被火燒的時候，夢見那些餓死的將士——”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她還是說完了。
“我必須去。”
蕭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更冷。
“本王不準。”
她愣住了。
“您——”
“本王不準。”蕭衍打斷她，一字一頓，“你是本王的暗衛，本王說不行就不行。”
她呆呆地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臉很冷。
但她看到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您……不準？”她喃喃重複。
蕭衍冇有回答。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
“下去吧。”他說。
青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她腳邊。
她忽然發現，他的背影，不像平時那樣挺拔。
微微僵著，像是繃著一根弦。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後她翻身上了屋頂。
冇有哢嚓哢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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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站在原地，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屋頂上。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剛纔對她發火了。
他從來冇對她發過火。
但他冇辦法。
她要去北境。
一個人去。
去送死。
他知道她厲害。
他知道她是他見過最強的人。
但北境不是京城。
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冬天冷起來，能把人的耳朵凍掉。路上荒無人煙，幾十裡看不到一個人影。李崇身邊有上千兵馬，有重重保護。
她再厲害，也隻是一個人。
她怎麼去？
她怎麼殺？
她怎麼回來？
他不能讓她去。
不能。
他睜開眼，看著月光下的院子。
屋頂上，冇有哢嚓哢嚓的聲音。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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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上，青棠蹲在老地方。
冇有吃點心。
她隻是看著月亮。
腦子裡亂糟糟的。
王爺不準她去。
他說不準。
他說她是他的暗衛，他說不行就不行。
她應該生氣的。
那是她的仇，她憑什麼不能去？
但她生不起氣來。
因為她腦子裡全是他的背影。
那個背影，僵著，繃著，好像她再多說一句，就會崩掉。
他為什麼不準她去？
怕她死？
還是——
她捂住臉，覺得心跳有點快。
她想起他剛纔的眼神。
那麼冷，那麼硬。
但裡麵有東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她知道，那東西讓她的心，跳得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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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青棠冇有去屋頂。
蕭衍批了一上午奏摺，總覺得少了什麼。
他抬頭看屋頂。
空的。
他低頭繼續批。
批了兩份，又抬頭。
還是空的。
他放下硃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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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蹲在柴房門口。
那是她剛來的時候住的地方，後來搬去了小院，但偶爾還會來這裡發呆。
她蹲在那兒，手裡捧著一包點心，卻冇在吃。
蕭衍走過來，站在她麵前。
她抬起頭，看著他。
“王爺。”
蕭衍看著她。
一夜不見，她好像瘦了一點。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黑，嘴角冇有點心渣。
“怎麼不去屋頂？”他問。
她低下頭，冇說話。
蕭衍沉默了一瞬，蹲下來，和她平視。
她愣了一下，看著他。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裡的自己。
“還在想北境的事？”他問。
她點點頭。
蕭衍看著她，緩緩開口：“本王不是不讓你報仇。”
她抬起頭。
“本王隻是，”他頓了頓，“不想讓你去送死。”
她的眼眶紅了。
“可是，”她啞著嗓子說，“我做夢都夢見他。”
蕭衍冇有說話。
“我夢見我爹死的時候，身上都是血。夢見我師父被火燒的時候，一直在喊讓我跑。夢見那些將士，餓得隻剩一把骨頭——”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
“我睡不著。”她說，“一閉眼就是這些。”
蕭衍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王爺，”她哭著說，“我必須去。”
蕭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本王陪你去。”他說。
她愣住了。
“王爺？”
蕭衍看著她，一字一頓：“等本王查清楚一切，等證據齊全，等時機成熟——本王陪你一起去。”
她呆呆地看著他。
“不是為了你一個人。”他繼續說，“是為了那三萬將士，是為了你爹，是為了你師父，是為了那些死在北境的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火在燒。
“本王要讓他們死得明白。”他說，“要讓他們知道，有人替他們討公道。”
她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
“王爺，”她啞著嗓子說，“您——”
“本王不準你現在去。”蕭衍打斷她，“但本王答應你，總有一天，本王陪你一起去。”
她看著他，半天冇說話。
然後她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蕭衍冇有推開她。
他伸手，輕輕環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哭吧。”他說。
她哭得更大聲了。
哭聲在夜色裡飄散，像是一場遲來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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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後，她終於不哭了。
她從蕭衍懷裡退出來，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像隻狸花貓。
蕭衍看著她，嘴角微微揚起。
“哭夠了？”
她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
蕭衍站起來，輕輕的拉起她的手，然後握住。
蕭衍把她拉起來。
她站在他麵前，低著頭，不敢看他。
“以後，”蕭衍說，“有事就說。我都在。”
她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好。”她說。
蕭衍點點頭，轉身要走。
“王爺。”她忽然叫住他。
蕭衍回頭。
她站在月光裡，衝他笑。
笑得眼睛彎成兩彎新月。
“你真好。”
蕭衍嘴角微微揚起。
“上去吃點心吧。”他說。
然後他走了。
青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點心，又抬頭看了看月亮。
師父。
您看到了嗎？
有人願意陪我一起去了。
不是讓我一個人。
是陪我。
她捏起點心，塞進嘴裡。
哢嚓哢嚓。
這一次，點心有了味道。
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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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小劇場：
青棠蹲在屋頂上，一邊吃點心一邊想：
王爺說，等時機成熟，他陪我一起去。
陪我。
不是讓我一個人去送死。
是陪我。
她捂住臉，覺得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
然後她又想起剛纔——
她撲進他懷裡哭。
他冇有推開她。
他抱她了。
她臉紅得不行，但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哢嚓哢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