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府宴（上）
三日後，傍晚。
二皇子府的馬車準時停在王府門前。
蕭衍換了一身玄色常服，走出府門。
青棠跟在他身後，今日難得冇蹲在屋頂上，而是老老實實站在他旁邊。
蕭衍看了她一眼。
她今日穿著暗衛的勁裝，頭髮利落地束起來，看起來比平時精神幾分。但手裡還是捧著一包點心，邊走邊吃。
“今日去的是二皇子府，”蕭衍說，“你注意些。”
她眨眨眼：“注意什麼？”
蕭衍沉默了一瞬，說：“注意彆吃太多。”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王爺放心，我有分寸。”
蕭衍看著她，不太信。
但也冇再說什麼，上了馬車。
青棠跟上去，蹲在車轅上，繼續吃點心。
哢嚓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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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坐落在城東，占地極廣，亭台樓閣，雕梁畫棟，處處透著富貴氣。
馬車停下時，二皇子蕭煜親自迎了出來。
他比蕭衍年長三歲，生得也是儀表堂堂，隻是眉眼間多了幾分陰沉，笑起來的時候，總讓人覺得不那麼真誠。
“三弟來了！”他笑著迎上來，熱情得彷彿兩人真是兄友弟恭。
蕭衍下車，微微頷首：“二哥。”
蕭煜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他身後。
青棠正站在馬車旁，手裡捧著點心，吃得專心致誌。
蕭煜愣了一下。
蕭衍的暗衛，他聽說過。據說是個姑娘，武功極高，連著壞了他幾次好事。
但親眼見到，還是讓他有些意外——
這人，怎麼還在吃？
“這位就是那位有名的暗衛姑娘？”他笑著問。
青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嗯。”
然後就冇了。
冇有行禮，冇有客套，甚至連嘴裡的點心都冇嚥下去。
蕭煜的笑容僵了一瞬。
蕭衍麵無表情地站在一旁，假裝冇看見。
“咳，”蕭煜乾咳一聲，“三弟，裡麵請。”
一行人往裡走。
青棠跟在最後，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
二皇子府果然氣派，亭台樓閣，雕梁畫棟，連路邊的花木都是名貴品種。
她看了幾眼，就失去了興趣。
她更感興趣的是——
宴席上有什麼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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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設在正廳。
偌大的廳堂裡擺了兩桌酒席，除了二皇子和蕭衍，還陪坐了幾位朝中大員。青棠一個都不認識，也懶得認識。
蕭衍在主賓位落座。
青棠站在他身後，目光掃過廳堂各處——門窗、梁柱、屏風後麵，都是需要留意的位置。
但她的目光，很快被桌上的點心吸引了。
二皇子府果然有錢。
光是冷盤就有十六道，更彆提那些精緻的點心——桂花糕、雲片糕、栗子糕、棗泥酥、荷花酥……擺了滿滿一桌。
青棠的眼睛亮了起來。
蕭衍彷彿察覺到什麼，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注意分寸。
青棠眨眨眼，表示收到。
然後趁著眾人寒暄敬酒的空檔，她悄悄往後退了兩步，隱入屏風後的陰影裡。
那裡，有一碟冇人動的點心。
她蹲下來，捏起一塊，嚐了一口。
甜的。
但比王府的甜了點。
她皺了皺眉，又嚐了另一塊。
還是甜。
她繼續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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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進行到一半，觥籌交錯，氣氛熱絡。
二皇子蕭煜端著酒杯，笑容滿麵地看向蕭衍。
“三弟，近來公務可還順利？”
蕭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尚可。”
蕭煜笑了笑：“聽說三弟最近在查什麼案子？”
蕭衍抬眼看他。
蕭煜的笑容不變，眼裡卻有精光閃過。
“江南那邊，好像有些動靜。”他緩緩說，“三弟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蕭衍放下茶杯，淡淡說：“多謝二哥關心。不過是一些陳年舊事，不值一提。”
蕭煜的目光微微一動。
陳年舊事。
三年前的軍糧案，確實是陳年舊事。
但他知道，蕭衍一直在查。
他笑了笑，冇再追問，舉杯邀飲。
蕭衍端起酒杯，正要送到唇邊——
一道黑影忽然從屏風後閃出。
“啪！”
酒杯被打翻在地，酒水灑了一地。
蕭衍低頭看著地上的酒漬，眼神一沉。
青棠站在他身前，目光冷冷地掃過席間。
她的目光，落在一個端酒的侍女身上。
那侍女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酒裡有毒。”青棠說。
滿座嘩然。
蕭煜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複如常。他猛地站起來，厲聲道：“來人！把這個賤婢拿下！”
幾個侍衛衝進來，把那侍女按在地上。
侍女拚命磕頭：“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蕭煜看向蕭衍，滿臉歉意：“三弟，是我疏忽，讓歹人混進府中。幸好這位姑娘警覺，否則——”
他頓了頓，看向青棠。
青棠正低頭看著那攤酒漬，似乎在確認什麼。
蕭煜笑了笑，說：“這位姑娘，好眼力。”
青棠抬起頭，看著他。
蕭煜的笑容不變，目光卻帶著幾分審視。
“本宮府裡的點心，”他忽然問，“可還合口？”
青棠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蕭衍。
蕭衍麵無表情，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青棠眨眨眼，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還行，就是比王爺府的甜了點。”
蕭煜的笑容僵住了。
滿座的人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回答？
青棠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冇聽清，又補充了一句：“你們府的廚子，糖放得有點多。下次可以少放點。”
蕭煜：“……”
蕭衍端起另一杯茶，抿了一口，嘴角微微揚起。
“二哥，”他說，“我這暗衛，心直口快，彆見怪。”
蕭煜乾笑兩聲：“哪裡哪裡，姑娘直爽，本宮喜歡。”
青棠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人笑得好假。
但她冇說出來，隻是默默退到蕭衍身後。
那侍女已經被押下去了，酒席繼續。
但氣氛已經變了。
蕭煜的笑容裡，多了幾分陰沉。
蕭衍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青棠站在他身後，目光掃過廳堂各處。
剛纔那杯酒，是誰下的毒？
是二皇子自己，想藉機栽贓？
還是有人想一箭雙鵰，同時除掉攝政王和二皇子？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天這頓飯，冇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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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後，蕭衍起身告辭。
蕭煜親自送到門口，滿臉笑容：“三弟慢走，改日再聚。”
蕭衍點點頭，上了馬車。
青棠跟上去，蹲在車轅上。
馬車駛出二皇子府，青棠回頭看了一眼。
蕭煜還站在門口，目送著他們離開。
月光下，他的笑容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神色。
青棠收回目光，從懷裡摸出一塊點心。
是剛纔從宴席上順的。
她咬了一口，皺了皺眉。
“太甜了。”她嘀咕。
車廂裡傳來蕭衍的聲音：“吃完了？”
她愣了一下，探頭進去。
蕭衍坐在車廂裡，看著她。
“王爺？”
蕭衍看著她，問：“今天的事，你怎麼看？”
她眨眨眼，想了想，說：“那個侍女，是被人當槍使的。”
“為什麼？”
“她端酒的時候，手一直在抖。”青棠說，“如果是她自己下的毒，不會抖成那樣。”
蕭衍點點頭。
她繼續說：“下毒的人，要麼是想害您，要麼是想害二皇子。但不管是哪種，二皇子都不乾淨。”
蕭衍看著她。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常，但那雙眼睛很亮。
“為什麼？”
“因為，”她咬了一口點心，“他問我的時候，第一句話不是‘誰下的毒’，也不是‘三弟你冇事吧’，而是問我點心好不好吃。”
蕭衍目光微微一動。
她說的對。
那種情況下，正常人應該關心的是下毒的事。
但蕭煜第一反應，是試探她。
“他早就知道我會發現。”青棠說，“所以他在試探我。”
蕭衍沉默片刻，問：“那你覺得，他試探出了什麼？”
她眨眨眼，笑了。
“試探出我確實很厲害。”她說，“還試探出——他府裡的點心太甜。”
蕭衍嘴角微微揚起。
“回去讓劉大娘給你做點心。”他說。
她眼睛一亮：“真的？”
蕭衍點點頭。
她頓時眉開眼笑，縮回去繼續吃點心。
哢嚓哢嚓。
蕭衍坐在車廂裡，聽著那聲音，心裡卻在想彆的事。
蕭煜今天這一手，是在試探。
試探他的反應，試探他暗衛的能力，試探他到底查到了多少。
這說明——
他快忍不住了。
蕭衍閉上眼，靠在車廂上。
快了。
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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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小劇場：
青棠蹲在屋頂上，一邊吃點心一邊想：
今天那杯酒，要是王爺喝了會怎樣？
她打了個哆嗦，不敢往下想。
然後她又想起二皇子問她的那句話——
“本宮府裡的點心可還合口？”
她當時想的是：這人腦子有病吧？這時候問這個？
但現在想想，那可能是在試探她。
她皺了皺眉。
二皇子這人，比她想的要陰。
她咬了一口點心。
不過沒關係。
陰的她也見過。
哢嚓哢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