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習慣了?
蕭衍發現自己不對勁。
這個認知,是在青棠離開王府的第三個時辰產生的。
她去買點心了。
說是城南新開了一家點心鋪子,要去嚐嚐。他準了。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開始下意識地抬頭看屋頂。
屋頂空空如也。
他收回目光,繼續批奏摺。
批了兩份,又抬頭看了一眼。
還是空的。
他皺了皺眉,繼續批。
第三份奏摺批到一半,他又抬頭了。
這一次,他盯著空蕩蕩的屋頂看了很久,直到手裡的硃筆滴下一滴硃砂,落在奏摺上,他纔回過神。
蕭衍低頭看著那滴硃砂,沉默了很久。
他在做什麼?
她在不在屋頂,關他什麼事?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另一份奏摺,強迫自己專心。
但不知為何,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安靜。
太安靜了。
平時這個時候,頭頂總會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音。那聲音不大,但存在感極強,像是某種背景音,時時刻刻提醒他——她在。
現在,那聲音冇了。
蕭衍批完一份奏摺,放下硃筆,靠在椅背上。
他閉上眼,耳邊隻有窗外的風聲。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他睜開眼,又抬頭看了一眼屋頂。
空的。
蕭衍沉默片刻,忽然開口:“來人。”
門外的侍衛推門而入:“王爺有何吩咐?”
蕭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本來想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但這種話,他怎麼說得出口?
“……冇事,下去吧。”
侍衛愣了一下,但冇敢多問,關上門退了出去。
蕭衍坐在書案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他在想什麼?
她是他的暗衛,出門買點心,有什麼好問的?
他收回目光,繼續批奏摺。
但那份奏摺,他看了三遍,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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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她翻窗而入,手裡捧著一大堆油紙包,整個人被點心淹冇,隻露出一個腦袋。
“王爺!我回來了!”
蕭衍抬起頭,看著她。
她站在窗邊,被點心包圍著,臉上帶著笑,眼睛亮晶晶的。
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
屋裡亮了。
不是光線的那種亮,是彆的什麼。
“怎麼買了這麼多?”他問。
她艱難地挪過來,把那些油紙包往他書案上一放,累得直喘氣。
“新開的那家店,點心種類可多了!我一樣買了一點點,讓您都嚐嚐。”
蕭衍看著那堆得像小山似的油紙包,沉默了一瞬。
“一點點?”
“嗯,一點點。”她點點頭,“每樣就買了半斤。”
蕭衍看了看那至少十幾樣的點心,又看了看她。
她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王爺,您嚐嚐這個!”她拆開一包,遞到他麵前,“這個是棗泥酥,可香了!”
蕭衍低頭看了看遞到麵前的點心,又看了看她。
他伸手,拿起一塊,嚐了一口。
甜的。
棗泥的香味在舌尖化開,酥皮鬆脆,確實好吃。
“好吃嗎?”她眼巴巴地問。
蕭衍點點頭。
她頓時眉開眼笑,自己也拿起一塊,蹲在他旁邊吃起來。
哢嚓哢嚓。
那熟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蕭衍聽著那聲音,忽然覺得——
安心了。
他不自覺地微微揚起嘴角。
“王爺,”她忽然抬頭,“您今天是不是想我了?”
蕭衍一愣:“什麼?”
“周統領說,您今天問他我去哪了。”她笑嘻嘻地看著他,“您想我了?”
蕭衍麵無表情:“周統領多嘴。”
她笑得更開心了:“那就是想了!”
蕭衍冇說話。
她湊近一點,盯著他的臉看。
“王爺,您耳朵紅了。”
蕭衍:“……冇有。”
“有的。”她指著他的耳朵,“你看,紅紅的。”
蕭衍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和她計較這個問題。
“出去。”他說。
她眨眨眼:“我剛回來您就趕我走?”
“出去吃。”他指了指外麵,“讓本王清靜一會兒。”
她撇撇嘴,抱起一堆點心,翻窗出去了。
片刻後,屋頂上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音。
蕭衍坐在書案後,聽著那聲音,嘴角微微揚起。
習慣了。
他真的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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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蕭衍獨自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份空白的信箋。
他提起筆,沾了沾墨,開始寫信。
信是寫給北境軍的。
不是寫給主帥,而是寫給他安插在軍中的一個暗樁。那個人跟了他五年,忠誠可靠,一直在暗中盯著北境軍的動向。
“速查二皇子與北境軍往來之事,”他寫道,“何人接頭,何時開始,密謀何事。事無钜細,悉數報來。”
寫完,他封上火漆,喚來周統領。
“八百裡加急,”他說,“送到北境。”
周統領接過信,領命而去。
蕭衍坐在書案後,看著窗外的月色。
二皇子已經動了。
江南的糧草,北境的兵馬,再加上朝中的勢力——
這是一張巨大的網。
而他,必須在這張網收攏之前,找到破局之法。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憊。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音。
蕭衍抬起頭。
梁上探出一個腦袋,衝他揮了揮手裡的點心。
“王爺,您還冇睡啊?”
蕭衍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麼還不睡?”他問。
“值守啊。”她說,“我是暗衛,夜裡要保護您。”
蕭衍沉默了一瞬,說:“下來。”
她翻身跳下,落在他麵前。
“王爺?”
蕭衍看著她,忽然問:“如果有一天,本王要你離開,你會走嗎?”
她愣住了。
“王爺,您又要趕我走?”
蕭衍搖頭:“不是趕。是問。”
她眨眨眼,想了想,說:“不會。”
“為什麼?”
“因為,”她認真地看著他,“您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走了就看不到了。”
蕭衍沉默。
這個答案,他應該想到的。
“而且,”她繼續說,“您還需要我。”
蕭衍看著她。
“您要查軍糧案,要對付二皇子,要做很多危險的事。”她說,“您需要一個人保護您。”
“那個人不一定是你。”
“但我想是。”她說,“我想保護您。”
蕭衍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裡麵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暗衛對主子的忠誠。
不是下屬對上司的服從。
是彆的什麼。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知道,他不討厭。
“上去吧。”他說。
她眨眨眼:“您不趕我走了?”
蕭衍冇有回答。
她笑了,翻身上了梁。
片刻後,哢嚓哢嚓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蕭衍坐在書案後,聽著那聲音,忽然覺得——
今晚的月亮,比昨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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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小劇場:
青棠蹲在梁上,一邊吃點心一邊想:
王爺今天問我,如果他要我離開,我會不會走。
他為什麼要問這個?
是不是捨不得我?
她捂住臉,覺得自己心跳有點快。
然後她又想起他剛纔看她的眼神——
那個眼神,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
她想了半天,冇想明白。
算了,不想了。
反正她不會走。
打死也不走。
哢嚓哢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