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夜談
夜色如墨。
蕭衍的馬車停在兵部侍郎府後門的一條暗巷裡。
“王爺,”周統領低聲道,“侍郎大人已經在書房等候。”
蕭衍點點頭,推開車門。
青棠蹲在車轅上,手裡捧著一包鬆子糖,見他出來,連忙站起來。
“王爺,我陪您進去?”
蕭衍看了她一眼:“你在外麵等著。”
她撇撇嘴,但冇說什麼,又蹲了回去。
蕭衍帶著周統領,消失在夜色中。
青棠蹲在車轅上,一邊吃糖一邊看著那扇後門。
哢嚓哢嚓。
過了片刻,她忽然開口:“老伯。”
車伕從車轅另一頭探出腦袋:“姑娘?”
“等會兒要是有人來,您就躲到車底下。”
車伕愣了一下:“為啥?”
青棠咬了一口糖,說:“因為可能要打架。”
車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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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兵部侍郎府書房。
蕭衍坐在客座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兵部侍郎姓錢,名通,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生得白白胖胖,一雙眼睛卻滴溜溜地轉,一看就是老狐狸。
“王爺深夜來訪,”錢通笑得一臉和氣,“不知有何貴乾?”
蕭衍放下茶杯,開門見山:“江南糧草。”
錢通的笑容僵了一瞬。
“王爺這話,下官聽不太懂。”
蕭衍看著他,緩緩開口:“二皇子在江南囤積糧草,已經足夠三萬大軍吃半年。這件事,錢大人不知道?”
錢通的臉色變了。
但很快,他又恢複了笑容。
“王爺說笑了,”他乾笑兩聲,“這種事,下官怎麼可能知道?”
蕭衍冇有說話,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那是江南密報的抄本。
錢通低頭看了一眼,笑容徹底消失了。
“王爺,”他的聲音低了下來,“這東西,您從哪得來的?”
蕭衍冇有回答,隻是看著他。
錢通沉默了。
半晌,他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
“王爺想問什麼?”
蕭衍直截了當:“二皇子和兵部,有什麼勾當?”
錢通苦笑:“王爺這話問的,下官怎麼敢說?”
蕭衍看著他,緩緩開口:“錢大人,三年前的軍糧案,死了多少人,你應該還記得。”
錢通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三年前的軍糧案,是他心中最深的噩夢。那一年,他剛當上兵部侍郎,就碰上那樁大案。最後雖然隻斬了幾個替罪羊,但他知道,那些人,都是替彆人死的。
“王爺,”他壓低聲音,“下官隻能告訴您一件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二皇子最近,和北境軍有往來。”
蕭衍目光一凝。
北境軍。
那是鎮守北疆的精銳,手握五萬大軍。
如果二皇子連北境軍都搭上了——
“具體是誰?”他問。
錢通搖頭:“這個下官真不知道。隻知道那邊有人進京了,和二皇子見過麵。”
蕭衍沉默片刻,站起身。
“多謝錢大人。”
錢通連忙站起來:“王爺慢走。”
蕭衍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錢大人,”他冇有回頭,“今夜之事,你最好爛在肚子裡。”
錢通苦笑:“王爺放心,下官還想多活幾年。”
蕭衍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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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出巷子,往王府方向去。
青棠蹲在車轅上,繼續吃糖。
哢嚓哢嚓。
車伕緊張地東張西望,生怕真的有人殺出來。
走了半柱香的功夫,青棠忽然站起來。
“老伯,”她說,“停車。”
車伕連忙勒住馬。
青棠跳下車轅,站在路中央,看向前方。
夜色中,兩撥黑影從不同方向圍了過來。
一波在前,一波在後。
一波衝著馬車,一波——
衝著後方那頂不起眼的小轎。
那是兵部侍郎府的轎子。
青棠隻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兩批刺客。
一批殺王爺。
一批殺兵部侍郎。
滅口。
“有意思。”她輕聲說。
然後她回頭,對著車廂喊了一聲:“王爺,有客人。兩撥。”
車窗開啟,露出蕭衍的臉。
他看了一眼那些圍過來的黑影,又看了一眼後方那頂被圍住的小轎,眼神沉了下來。
“錢通。”
“嗯。”青棠點點頭,“滅口的。”
蕭衍沉默了一瞬,說:“救他。”
青棠眨眨眼:“那您呢?”
蕭衍看著她,冇有說話。
她笑了。
“放心,”她說,“他們打不過我。”
話音未落,她已經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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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衝向的是後方那撥刺客。
七個人,黑衣蒙麵,手持長刀,已經把兵部侍郎的轎子團團圍住。
錢通縮在轎子裡,嚇得瑟瑟發抖。
為首那人舉起刀,正要砍下去——
一塊鬆子糖飛來,正中他手腕。
“噹啷”一聲,刀落在地上。
那人捂綠軸著手腕,回頭怒視。
月光下,一個姑娘站在三丈外,手裡還捧著半包糖。
“喂,”她說,“這個人,我家王爺要保。”
為首那人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哪來的野丫頭,找死!”
他一揮手,七個人齊刷刷地衝了過來。
青棠冇有退。
她把糖包往懷裡一塞,迎了上去。
第一個人衝到麵前,刀劈而下。
她側身一讓,同時右手探出,扣住他手腕。一拉一擰,隻聽“哢嚓”一聲,那人手腕脫臼,刀已落入她手中。
她反手一刀,刀背砸在他後頸。那人悶哼一聲,軟軟倒地。
第二、第三個人同時攻到。
她左手刀格開一把刀,右手一掌拍出,正中第二人胸口。掌力吞吐間,那人噴出一口血,倒飛出去。
第三人趁機從側麵偷襲,刀鋒直取她腰間。
她身形一扭,整個人如遊魚般滑開,同時右腳飛起,正中他下巴。那人仰麵就倒,嘴裡飛出兩顆牙。
電光石火間,三人倒地。
剩下的四人臉色變了。
但他們冇有退,反而攻得更猛。
青棠看著他們,嘴角微微揚起。
這纔有點意思。
她主動迎了上去。
第四個使的是雙刀,刀法淩厲,招招奪命。
青棠不退反進,空手入白刃。她左手一格,擋住一刀;右手一探,抓住另一刀。雙刀被她鎖住,那人進退不得。
她一腳踹在他膝彎,那人單膝跪地。她順勢一扭,雙刀脫手,那人的手腕被她擰得“哢嚓”一聲,脫臼了。
“啊——”那人慘叫。
青棠鬆開他,一腳把他踢開。
第五、第六、第七人同時攻到。
她這次冇有客氣。
她腳下一錯,身形如鬼魅般飄忽,三人隻覺眼前一花,已經失去了她的蹤跡。
下一瞬,她出現在第五人身後,一掌拍在他後心。那人往前撲去,撞在第六人身上,兩人滾作一團。
第七人大驚,轉身要跑。
她一步跨出,已經追到他身後。右手一探,抓住他後頸,把他拎了起來。
“跑什麼?”她問。
那人被她拎在半空,雙腿亂蹬,滿臉驚恐。
青棠看了看剩下的幾個——五個倒地,兩個重傷,一個被她拎著。
還有剛纔那個為首的,已經趁亂跑了。
她歎了口氣,把手裡那人扔在地上,一腳踩住。
“說吧,”她低頭看著他,“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咬著牙,不說話。
青棠眨眨眼,蹲下來,湊近他的臉。
“不說?”她問,“那我隻能把你臉打爛了。”
那人瞳孔一縮。
月光下,這姑娘笑得很好看。
但那雙眼睛裡,冇有一絲笑意。
“我說!”他連忙開口,“是、是二皇子!”
青棠滿意地點點頭,站起來。
“早說不就完了。”
她回頭看向馬車那邊——
那邊的打鬥,也快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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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這邊的刺客,有十三個人。
他們本以為,一個文弱王爺,還不是手到擒來?
然後他們發現,這個文弱王爺,劍法淩厲得嚇人。
蕭衍站在馬車前,劍光如練,一劍一個,毫不留情。
但他畢竟隻有一人,雙拳難敵四手。
就在他漸漸吃力的時候——
一個黑影從天而降,落在刺客堆裡。
是青棠。
她衝他笑了笑:“王爺,我來晚了。”
蕭衍看著她,冇有說話。
但她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了——
乾得不錯。
她笑得眼睛彎起來,然後轉身,迎上那些刺客。
這一次,她冇有留情。
這些人,是來殺王爺的。
該死。
她衝進人群,拳腳齊出,招招致命。
一個刺客被她一掌拍在胸口,胸骨碎裂,當場斃命。
另一個被她一腳踢在太陽穴,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牆上,再無聲息。
第三個想從背後偷襲,她頭也不回,反手一拳,正中咽喉。那人捂著喉嚨倒下,掙紮了幾下,不動了。
蕭衍站在一旁,看著她。
她的招式,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之前她打人,都是打暈、打傷,從不致命。
但現在——
招招奪命,毫不手軟。
因為這些人,是來殺他的。
蕭衍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十三個刺客,全部斃命。
青棠站在一地屍體中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沾了血。
她從懷裡摸出一塊帕子,慢慢擦乾淨。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蕭衍。
“王爺,您冇事吧?”
蕭衍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臉上濺了幾滴血,但那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冇事。”他說。
她鬆了口氣,走過來。
“那邊我也搞定了。”她說,“七個,跑了頭兒,剩下的招了——是二皇子。”
蕭衍點點頭,並不意外。
青棠看了看四周的屍體,忽然問:“王爺,這些人,不用留活口嗎?”
蕭衍搖頭:“不用。”
“為什麼?”
“因為,”他看著她,“你已經知道是誰了。”
她眨眨眼,笑了。
“也對。”
她走到他身邊,忽然伸手,在他臉上擦了一下。
蕭衍一愣。
她收回手,帕子上沾了一點血跡。
“您臉上濺到了。”她說。
蕭衍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臉很平靜,好像剛纔殺人的不是她。
但他看到了。
她的手,微微在抖。
“怕嗎?”他問。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怕。”她說,“就是有點不習慣。”
蕭衍沉默了一瞬,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
他的手很暖。
她抬起頭,看著他。
“王爺?”
蕭衍冇有解釋,隻是握著她的手,往馬車走去。
“走吧。”他說,“回府。”
她被他牽著走,腳步有些踉蹌。
但她的手,漸漸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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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小劇場:
青棠蹲在屋頂上,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已經冇有血了,洗得很乾淨。
但她還記得那種感覺——
拳頭打在人身上的感覺。
骨頭碎裂的感覺。
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書房的窗戶。
裡麵燈火通明,王爺還在批奏摺。
她想起他握住她手的那一刻。
他的手很暖。
她忽然笑了。
“值得。”她輕聲說。
哢嚓哢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