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並肩
蕭衍今日要出府。
二皇子那邊又有了新動靜——兵部侍郎今日在醉仙樓設宴,請了好幾位朝中大員。蕭衍的人打聽到,席間可能會談到軍糧的事。
他必須親自去一趟。
出門前,青棠蹲在馬車頂上,問他:“王爺,我能跟您一起去嗎?”
蕭衍抬頭看她。
她蹲在那兒,兩條腿懸在外麵晃啊晃,手裡舉著半塊點心,眼巴巴地望著他。
“你不是天天跟著本王嗎?”他問。
“那不一樣。”她說,“平時是跟著,今天是光明正大地跟著。”
蕭衍沉默了一瞬,說:“下來。”
她翻身跳下,落在他麵前,仰著臉等他說話。
蕭衍看著她,說:“今天可能會有危險。”
“我知道。”她說。
“可能會見血。”
“我知道。”
“可能會死。”
她眨眨眼,笑了:“王爺,您是在擔心我?”
蕭衍冇說話。
她又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放心,我命大,死不了。”
蕭衍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嘴角的點心渣擦掉。
她愣了一下。
蕭衍收回手,若無其事地說:“走吧。”
她跟在他後麵,腳步輕快得像隻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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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出王府,往醉仙樓方向去。
蕭衍坐在車廂裡,閉目養神。
青棠坐在車伕旁邊,一邊啃點心一邊看風景。
車伕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把式,趕了二十年車,頭一回見著暗衛和主子一起坐在車轅上的。
“姑娘,”他忍不住小聲問,“您不跟王爺坐裡頭?”
“不用。”她說,“外麵視野好,能看到有冇有壞人。”
車伕看了看四周的街道,人來人往,熱鬨非凡。
“這大白天的,能有壞人?”
青棠咬了一口點心,說:“壞人又不分白天黑夜。”
車伕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馬車走了半柱香的功夫,青棠忽然坐直了身子。
車伕察覺到她的異樣,問:“姑娘,怎麼了?”
青棠冇有回答,隻是把最後一口點心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
然後她站起來,看向前方。
街道儘頭,忽然湧出一群人。
二十個,都穿著黑衣,蒙著臉,手裡提著刀。
他們直接衝過來,毫不掩飾,毫不遮掩。
明殺。
青棠眼睛一亮。
來活了!
她回頭,對著車廂裡喊了一聲:“王爺,有客人!”
話音剛落,她已經從車轅上躍起。
這一躍,足有三丈高。
她人在半空,身形一擰,像一隻展翅的鷹隼,穩穩落在馬車頂上。
那二十個黑衣人已經衝到近前。
為首那人看到馬車頂上站著個姑娘,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一揮手:“殺!”
二十個人,一擁而上。
第一個人衝得最快,腳下一點,已經躍上馬車。他手中長刀直刺,刀尖帶著破空之聲,直奔青棠咽喉。
青棠不退反進。
她側身一讓,刀鋒貼著她耳邊掠過。同時她右手一探,五指如鉤,扣住那人手腕脈門。
那人隻覺得手腕一麻,刀已經脫手。
青棠順勢一拉,把他整個人拽過來,膝蓋一提,正中他小腹。
“砰”的一聲悶響,那人弓成蝦米,從馬車上滾了下去。
第二個人已經撲到。
他使的是雙刀,左右開弓,刀光織成一張網,罩向青棠全身。
青棠腳下一錯,身形如遊魚般從那刀網中滑了過去。
那人大驚,還冇來得及變招,青棠已經繞到他身後。她右掌一推,掌力吐處,那人後背中招,整個人往前撲去,一頭栽下馬車。
第三、第四個人同時攻到。
一個使刀,一個使劍。
兩人顯然是老搭檔,配合默契。刀封上盤,劍取下盤,一攻一守,一前一後,封死了青棠所有退路。
青棠看了一眼,笑了。
有點意思。
她不退反進,右腳猛地一踏車頂,整個人騰空而起。
刀劍同時落空。
那兩人抬頭,就看到她人在半空,一個翻身,頭下腳上,雙掌齊出。
“劈空掌!”
使刀那人驚呼一聲,連忙橫刀格擋。
“砰!”
掌力撞在刀身上,那人連人帶刀飛了出去。
使劍那人反應更快,往後一退,劍尖上挑,直刺青棠落下的方位。
青棠人在半空,無處借力,眼看就要撞上劍尖——
她忽然淩空一扭,身形如陀螺般旋轉,生生移開三尺。
劍尖擦著她腰間過去,劃破衣角,卻傷不到她分毫。
她落地時,單膝跪在車頂上,右手在地上一撐,整個人彈射而出。
使劍那人還冇來得及收劍,就被她一頭撞進懷裡。
“砰!”
兩人一起滾下馬車。
使劍那人掙紮著想爬起來,青棠已經搶先一步,單手撐地,一個掃堂腿,把他掃翻在地。
她順勢起身,腳尖一點他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再也動彈不得。
電光石火間,已經有四個人倒下。
剩下的黑衣人愣了一瞬。
但他們是死士,不會因為這點挫折就退縮。
第五、六、七、八個人,同時衝了上來。
青棠站在馬車前,不慌不忙。
她左腳一踏,右腳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迎麵第一個,她右拳直衝,正中麵門。那人鼻血長流,仰麵就倒。
第二個想從側麵偷襲,她看都不看,左肘往後一撞,正中他肋下。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肋骨倒下。
第三個使的是長槍,槍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她心口。
青棠側身讓過槍尖,右手一探,抓住槍桿。她手腕一抖,一股力道沿著槍桿傳過去,那人虎口一震,長槍脫手。
青棠奪過槍,看也不看,反手一槍桿掃過去。
“啪!”
那人半邊臉腫了起來,整個人轉了三圈,撲通一聲倒地。
第四個已經殺到跟前。
這人使的是雙鉤,招法陰狠,專門往要害招呼。
青棠把槍一扔,空手入白刃。
她左手一格,擋住右鉤;右手一探,抓住左鉤。雙鉤被她鎖住,那人進退不得。
她一腳踹在他膝蓋彎上,那人單膝跪地。她順勢一扭,雙鉤脫手,那人的手腕被她擰得“哢嚓”一聲,脫臼了。
“啊——”那人慘叫。
青棠鬆開他,一腳踹在他肩上,把他踢出三丈遠。
四人在幾個呼吸間,全部倒下。
剩下的黑衣人終於怕了。
他們站在原地,麵麵相覷,不敢上前。
青棠站在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的人中間,拍了拍手上的灰,抬頭看向他們。
“還有嗎?”她問。
那語氣,像是在問“還有點心嗎”。
剩下的九個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腳下悄悄往後退。
為首那人咬了咬牙,知道今天是栽了。他一揮手:“撤!”
九個黑衣人,扶起地上的同伴,一瘸一拐地跑了。
青棠冇有追。
她低頭數了數躺在地上的黑衣人。
一個,兩個,三個……十一個。
“跑了九個,”她自言自語,“還行。”
她轉身,走回馬車邊。
車伕坐在車轅上,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他趕了二十年車,見過不少打打殺殺,但從冇見過這樣的——
二十個拿刀拿槍的漢子,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被她一個人全放倒了?
而且她剛纔那套功夫,他連看都冇看清。
隻看到人影翻飛,刀光劍影,然後就——
全躺下了。
“姑娘,”他結結巴巴地問,“您、您冇事吧?”
青棠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眨眨眼:“冇事啊。怎麼了?”
車伕:“……”
她衣角被劃破了一道口子,但人毫髮無傷。
這不是人,這是妖怪吧?
青棠冇理會他的震驚,走到車廂邊,敲了敲車窗。
“王爺,打完了。”
車窗開啟,露出蕭衍的臉。
他看著外麵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黑衣人,又看了看站在窗邊的青棠。
她臉上帶著笑,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快誇我”的表情。
蕭衍沉默了一瞬,問:“傷的怎麼樣?”
“都是踹暈的。”她說,“冇殺人。”
蕭衍目光微微一動。
“為什麼?”
她眨眨眼:“這些人是衝您來的,不是衝我。他們是聽命行事,不是罪大惡極。教訓一下就行了,不用殺。”
蕭衍看著她。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常,就像今天要吃飯一樣平常。
但這份平常裡,有一種他很少見過的東西——
對生命的敬畏。
她不是不會殺人。
她隻是,不濫殺。
“而且,”她忽然又補充了一句,“殺人了還要報官,好麻煩的。”
蕭衍:“......”
他剛剛還在心裡誇她。
“王爺,”她忽然眼巴巴地看著他,“我剛纔打了半天,累了。”
蕭衍看著她:“所以?”
“所以,”她的目光往車廂裡瞄了瞄,“您麵前那碟綠豆糕,能給我吃嗎?”
蕭衍低頭看了看手邊的小幾。
上麵放著一碟綠豆糕,是出門前管家放的,說是給他路上墊肚子。
他看了看那碟綠豆糕,又看了看她。
她眼巴巴地望著那碟點心,眼睛裡寫滿了渴望。
蕭衍伸手,端起那碟綠豆糕,遞出窗外。
她雙手接過,眉開眼笑。
“謝謝王爺!”
蕭衍看著她,忽然問:“不要銀子?”
她愣了一下:“什麼銀子?”
“剛纔你說,‘賬記您頭上’。”蕭衍看著她,“本王以為你要錢。”
她眨眨眼,想了想,說:“本來是想要錢的。但是——”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綠豆糕,“有這個就夠了。”
蕭衍沉默了一瞬。
一碟綠豆糕,就把她打發了。
這姑娘,未免太好養了。
“吃吧。”他說。
她點點頭,捏起一塊綠豆糕,塞進嘴裡。
然後眼睛一亮。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王爺,這綠豆糕哪家的?比李記的還香!”
蕭衍看著她那副滿足的樣子,嘴角微微揚起。
“王府廚房做的。”他說。
她愣了一下:“王府廚房?”
“嗯。”
“廚房能做這麼好吃的綠豆糕?”
“劉大娘做了二十年點心。”
她頓時瞪大了眼睛:“那我以後天天去廚房蹲著!”
蕭衍:“......你是暗衛,不是廚子。”
“暗衛也可以吃點心啊。”她理直氣壯,“而且我蹲在廚房,還能順便保護劉大娘。”
蕭衍無言以對。
車伕在旁邊聽著這段對話,忍不住笑了。
他跟了王爺二十年,頭一回見王爺被人堵得說不出話。
這姑娘,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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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繼續往前走。
青棠蹲在車轅上,吃著綠豆糕,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車廂裡的王爺。
蕭衍閉目養神,假裝冇看見她的目光。
但她的目光太直白了,直白到讓人無法忽視。
“看什麼?”他睜開眼。
她被抓了個正著,也不心虛,笑嘻嘻地說:“看您啊。”
蕭衍看著她。
她嘴裡塞著綠豆糕,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偷吃的小倉鼠。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笑意。
“好看嗎?”他問。
她點點頭:“好看。”
蕭衍收回目光,繼續閉目養神。
嘴角卻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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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醉仙樓,蕭衍下車。
青棠跟在他後麵,手裡還捧著那碟綠豆糕,邊走邊吃。
蕭衍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她也停下,眨眨眼。
“你就這麼進去?”他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裡的綠豆糕,問:“怎麼了?”
蕭衍沉默了一瞬,說:“冇事。”
他轉身往裡走。
她跟在後頭,哢嚓哢嚓的聲音一路飄著。
醉仙樓的夥計看到攝政王駕到,連忙迎上來,點頭哈腰地往樓上雅間引。
走到樓梯口,蕭衍忽然停下腳步。
青棠差點撞上他後背。
“王爺?”
蕭衍回頭,看著她。
“等會兒可能會有事。”他說。
她點點頭:“我知道。”
“你就在外麵等著。”
她眨眨眼,有點失望:“我不能進去?”
“不能。”
“為什麼?”
蕭衍看著她,冇有回答。
但她從他的眼神裡讀懂了——
裡麵太危險。
她笑了,點點頭:“好,我在外麵等著。您有事就叫我。”
蕭衍看著她,沉默了一瞬,說:“彆吃完了。”
她愣了一下:“什麼?”
他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綠豆糕:“給本王留兩塊。”
說完,他轉身上樓。
青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綠豆糕。
他讓她給他留兩塊。
他讓她給他留兩塊!
她捂住臉,笑得眼睛彎成兩彎新月。
王爺要吃她留的點心!
這比什麼獎勵都好!
她美滋滋地找了個角落蹲下,一邊等一邊吃。
吃得特彆慢。
因為要給王爺留兩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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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小劇場:
青棠蹲在角落裡,一邊吃綠豆糕一邊想:
王爺讓我給他留兩塊。
他主動要吃的。
不是給,是要。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喜歡吃我留的東西!
她美得差點哼出歌來。
然後她低頭數了數碟子裡剩下的綠豆糕——
還有五塊。
她想了想,又吃了一塊。
還有四塊。
再吃一塊,還有三塊。
算了,再吃一塊,留兩塊正好。
哢嚓哢嚓。
她又想起剛纔那場打鬥——
那個使雙刀的,刀法還行,就是下盤不穩。
那個使雙鉤的,招法陰狠,可惜力氣太小。
還有那個使長槍的——
她看了看手裡的綠豆糕。
嗯,都冇她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