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糧商的賬本
線索一旦對上，就像撕開了一道口子。
蕭衍派周統領親自去查那個“傻大個”——二皇子的貼身侍衛，姓王，單名一個橫字，是二皇子府護衛副統領，在二皇子身邊待了五年。
五年前，正是三年前軍糧案發生的前兩年。
周統領隻用了兩天，就查到了王橫的底細。
“王爺。”周統領站在書房裡，麵色凝重，“那個王橫，五年前進二皇子府之前，曾在江南待過三年。”
蕭衍目光一凝：“江南？”
“是。”周統領說，“具體做什麼查不到，但他在江南的時候，和當地幾個糧商有過往來。”
“哪幾個糧商？”
周統領報了幾個名字。
蕭衍的眼神越來越沉。
這幾個糧商，正是他之前查軍糧案時，懷疑過的物件。但當時證據不足，又有人從中作梗，最後不了了之。
“繼續查。”他說，“查他們這幾年和二皇子的往來，查他們的糧草去向。”
“是。”
周統領領命而去。
蕭衍坐在書案後，目光落在麵前那張江南糧商的賬本殘頁上。
這張殘頁，是昨晚那個刺客身上搜出來的。
上麵的字跡，和幾年前他見過的那些賬本一模一樣。
這不是巧合。
二皇子故意讓人把這東西送到他手上，為的就是引他去查。
但——
萬一這裡麵有真的東西呢？
萬一真的能查到什麼呢？
蕭衍沉默良久，終於拿起那份殘頁，又看了一遍。
上麵那幾個糧商的名字，他早就爛熟於心。
現在，終於有機會查下去了。
---
三天後。
周統領再次站在書房裡，這一次，他的表情更加凝重。
“王爺，查到了。”
蕭衍放下硃筆：“說。”
“那幾個糧商，這幾年一直在往北境運糧。”周統領說，“名義上是賣給兵部，但實際上——”
他頓了頓，“實際上，他們用的是兵部的名義，但糧草根本冇入兵部的庫。”
蕭衍的眼神冷了下來。
“那去了哪裡？”
“北境軍。”周統領說，“但不是朝廷的北境軍，而是——”
他壓低聲音，“而是二皇子私下招募的人馬。”
蕭衍的瞳孔微微一縮。
私下招募人馬。
這是死罪。
“有多少人？”他問。
“還不清楚。”周統領說，“但從運糧的數量來看，至少有三五千人。”
三五千人。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如果這些人藏在北境，關鍵時刻殺出來——
那後果不堪設想。
蕭衍沉默片刻，問：“有證據嗎？”
“有。”周統領從懷裡取出幾頁紙，雙手呈上，“這是那幾個糧商這幾年的賬本副本。上麵記著每一筆糧草的數目、去向、經手人。”
蕭衍接過，一頁一頁翻看。
越看，眼神越沉。
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購糧若乾，運往北境某處，經手人某某。而那些“經手人”的名字，有不少是他認識的。
兵部的，戶部的，甚至還有北境軍的。
一張巨大的網，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王爺，”周統領低聲說，“這件事，要不要報給皇上？”
蕭衍沉默。
報給皇上？
證據確鑿，報上去，二皇子必死無疑。
但問題是——
這些證據，來得太容易了。
就像有人故意放在那裡，等著他去拿。
如果他貿然報上去，萬一二皇子反咬一口，說他偽造證據、誣陷皇親——
那死的就是他。
“先不要報。”他說，“繼續查。”
周統領點頭：“是。”
---
與此同時，屋頂上。
青棠蹲在老地方，麵前擺著四個油紙包，正吃得津津有味。
左邊是雲片糕，右邊是栗子糕，前麵是鬆子糖，後麵是桂花糕——整整齊齊，像在擺宴席。
她完全不知道書房裡發生了什麼。
她隻知道，王爺這幾天很忙，忙得都冇時間看她了。
“唉。”她歎了口氣，咬了一口栗子糕。
以前王爺每天都會出來走走，練練劍，看看書。現在倒好，整天悶在書房裡，和那個周統領嘀嘀咕咕。
嘀咕什麼呢？
她豎起耳朵聽了聽。
太遠了，聽不清。
她撇撇嘴，繼續吃。
不過沒關係。
王爺忙他的，她吃她的。
反正隻要王爺在，她就在。
想到這裡，她又高興起來，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
哢嚓哢嚓。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舒服得她想哼哼。
正哼著，書房的門忽然開了。
蕭衍走出來，抬頭看了一眼屋頂。
青棠正蹲在那兒，嘴裡塞得鼓鼓囊囊，見他看過來，連忙揮手。
“王爺！”
蕭衍看著她，沉默了一瞬，問：“你在上麵做什麼？”
“吃點心啊。”她舉了舉手裡的油紙包，“您吃嗎？栗子糕，可好吃了。”
蕭衍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些想笑。
外麵天翻地覆，她倒好，吃吃喝喝，什麼都不操心。
但轉念一想，這樣也好。
至少在他身邊，她不用操心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下來。”他說。
她翻身跳下，落在他麵前，手裡還舉著那塊栗子糕。
“王爺，您吃。”她把栗子糕遞到他嘴邊。
蕭衍低頭看了看遞到嘴邊的點心，又看了看她。
她眼巴巴地看著他，一臉期待。
他張嘴，咬了一口。
甜的。
軟糯的。
確實好吃。
“好吃吧？”她問。
蕭衍點點頭。
她頓時眉開眼笑，把那塊被他咬了一口的栗子糕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蕭衍看著她，忽然問：“你就這麼吃了？”
她眨眨眼：“怎麼了？”
“那是本王咬過的。”
“我知道啊。”她說，“您咬過的更好吃。”
蕭衍：“......”
他發現自己又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這個人，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男女有彆？
她好像真的不知道。
或者，她知道了也不在乎。
“王爺，”她忽然問，“您這幾天在忙什麼啊？”
蕭衍看著她，沉默了一瞬，說：“查案子。”
“什麼案子？”
“軍糧案。”
她眨眨眼，若有所思。
蕭衍以為她會追問。
但她冇有。
她隻是點點頭，說：“那您辛苦了。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彆累著自己。”
蕭衍愣了一下。
他以為她會好奇，會追問，會想參與。
但她隻是關心他累不累。
“好。”他說。
她又笑了，從懷裡摸出一個蘋果，哢嚓咬了一口。
蕭衍看著她在陽光下啃蘋果的樣子，忽然覺得，這世上最簡單的事，可能就是和她一起，吃吃點心，曬曬太陽。
但他是攝政王。
他不能隻做簡單的事。
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王爺，”她忽然又開口，“您要是查案子需要幫忙，就叫我。我雖然不懂那些，但我打架厲害。”
蕭衍看著她。
陽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裡，滿是認真。
“好。”他說。
她笑了，眼睛彎成兩彎新月。
哢嚓哢嚓。
---
暗衛小劇場：
青棠蹲在屋頂上，一邊啃蘋果一邊想：
王爺最近在查軍糧案。
軍糧案，就是害死師父的那個案子。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蘋果。
師父，您等著。
很快，很快就能替您報仇了。
她咬了一口蘋果，眼眶有點紅。
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些情緒壓下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哢嚓哢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