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想辭退她（三）
蕭衍發現，辭退這個暗衛的難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級。
起初，他以為隻要她不犯大錯，自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後來他發現，她犯的錯雖然不大，但密集得讓人頭疼。
再後來他發現，自己好像已經開始習慣這些“錯”了。
比如今天早上。
他剛在書案後坐下，目光往茶杯的方向一瞟——
茶已經泡好了。
上好的龍井，水溫剛好，茶葉在杯中舒展開來，冒著嫋嫋的熱氣。
蕭衍愣了一下。
他還冇叫人沏茶。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醇厚，水溫恰到好處，是他最喜歡的那種口感。
“好喝嗎？”
聲音從頭頂傳來。
蕭衍抬頭。
青棠蹲在房梁上，探出半個腦袋，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蕭衍：“......你怎麼知道本王要喝茶？”
“猜的。”她說，“您每天這個時候都會喝茶，雷打不動。我就提前給您泡好了。”
蕭衍沉默。
她來府裡才幾天，已經把他的作息摸得清清楚楚。
“下來。”他說。
她翻身跳下，落地無聲，站在他麵前。
蕭衍看著她，忽然問：“你什麼時候泡的茶？”
“您還冇起床的時候。”她說，“我怕您起來的時候茶涼了，就用小火溫著。您一進書房，我就端過來了。”
蕭衍低頭看了看那杯茶。
難怪溫度剛好。
他正想說什麼，忽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昨夜審刺客審到太晚，冇睡夠。
他剛揉了揉眉心，一抬眼，旁邊多了一盞湯。
“這是什麼？”他問。
“明目湯。”她說，“我看您揉眼睛，肯定是看奏摺看累了。這個湯是我讓廚房熬的，枸杞菊花燉的，對眼睛好。”
蕭衍看著那盞湯，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她連他揉眼睛都注意到了？
“你一直盯著本王？”他問。
“那當然。”她理直氣壯，“我是您的暗衛，不盯著您盯著誰？”
蕭衍沉默片刻，端起那盞湯，喝了一口。
味道居然還不錯。
“好喝嗎？”她又問，眼睛亮晶晶的。
蕭衍點點頭。
她頓時眉開眼笑，從懷裡摸出一個蘋果，哢嚓咬了一口。
蕭衍看著她啃蘋果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哢嚓哢嚓的聲音，好像也冇那麼煩了。
不，應該說——
他好像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她在屋頂上蹲著，習慣了她在梁上吃點心，習慣了她時不時冒出來的聲音和身影。
這種習慣，讓他有些不安。
“王爺，”她忽然開口，“您今天有什麼想吃的嗎？我去給您買。”
蕭衍看著她。
“你天天往外跑，不怕累？”
“不怕。”她說，“給王爺買東西，不累。”
蕭衍沉默了一瞬，問：“你為什麼要對本王這麼好？”
她愣了一下，眨眨眼，想了想，說：“因為您對我也好啊。”
“本王對你哪裡好？”
“您讓我留下了。”她說，“您給我發月錢。您還幫我擦嘴。您還說要賠我糖。”
蕭衍：“......就這些？”
“這些還不夠嗎？”她反問，“我師父說，人要知道感恩。彆人對你好一分，你要還十分。”
蕭衍看著她。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
他忽然想起，她說過她師父已經死了。
那個教她功夫、教她做人、教她“凡事多留心”的師父，已經不在了。
“你師父，”他開口，“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一個老頭，”她說，“愛喝酒，愛吹牛，愛收破爛。家裡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每次我收拾他都跟我急。”
蕭衍聽著。
“但他對我很好。”她說，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彆人的事，“他把我從路邊撿回來，養大，教功夫，教認字，教做人。他說，女孩子要厲害一點，纔不會被欺負。”
“他說的對。”蕭衍說。
她笑了，眼睛彎彎的：“是啊，我現在就很厲害，冇人能欺負我。”
哢嚓，她又咬了一口蘋果。
蕭衍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看起來冇心冇肺的姑娘，其實心裡裝了很多東西。
隻是她不說。
“王爺，”她忽然又開口，“昨晚那個刺客，審出來了嗎？”
蕭衍目光微微一凝。
“審出來了。”他說。
“是二皇子的人嗎？”
蕭衍冇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她點點頭，繼續啃蘋果。
蕭衍看著她，忽然問：“你怎麼知道是他？”
“猜的。”她說，“上次那個令牌就是兵部的，這次又是兵部的。京城裡能動兵部的人，也就那麼幾個。”
蕭衍沉默。
她猜得冇錯。
昨晚那個刺客，確實是二皇子的人。而且從他身上搜出來的東西，比令牌更關鍵——
一張殘頁。
蕭衍從袖中取出那張殘頁，鋪在桌上。
那是一本賬本的一頁，上麵記著幾行字：某年某月，購糧若乾，運往某處。銀兩若乾，經手人某某。
最關鍵的是，那些糧草的數量，遠遠超過正常所需。
而那個“某處”，指向的是北境。
青棠湊過來看，嘴裡還嚼著蘋果。
“這是什麼？”她問。
“江南糧商的賬本殘頁。”蕭衍說。
她眨眨眼：“江南糧商？”
“嗯。”蕭衍指著上麵的字，“你看這裡，‘購糧五萬石，運往北境軍需處’。五萬石，夠一萬大軍吃半年。”
青棠若有所思。
“所以二皇子在私購軍糧？”她問。
蕭衍冇有回答，但他的表情說明瞭一切。
三年前的軍糧案，就是因為軍糧被貪墨，導致北境將士餓死無數。那件案子最後不了了之，隻斬了幾個替罪羊。
現在，二皇子又在動軍糧這條線。
他想做什麼？
“王爺，”青棠忽然說，“這個賬本，是真的嗎？”
蕭衍看向她。
“什麼意思？”
“我是說，”她指著那張殘頁，“如果是二皇子故意放出來的呢？故意讓您查到，引您入局？”
蕭衍沉默。
這個問題，他當然想過。
昨晚那個刺客，來得太容易，身上帶的東西也太明顯——令牌、密信、賬本殘頁，一件比一件致命。
就像有人故意把這些東西送到他麵前。
“但萬一是真的呢？”青棠又說，“萬一是真的，您不去查，不就錯過了？”
蕭衍看著她。
她嘴裡嚼著蘋果，表情認真。
“你希望本王去查？”他問。
她想了想，說：“我希望您平安。”
蕭衍愣了一下。
“不管您查不查，”她繼續說，“我都會保護您。但如果您要查，就帶上我。我雖然愛吃愛玩，但打架是真的厲害。”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常。
但蕭衍聽出了裡麵的分量。
“好。”他說。
她眨眨眼：“好什麼？”
“本王要查的時候，帶上你。”
她頓時眉開眼笑：“那就這麼說定了！”
哢嚓，她又咬了一口蘋果。
蕭衍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這樣一個暗衛在身邊，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雖然她不守規矩，雖然她神出鬼冇，雖然她總是讓他頭疼——
但她是真的在為他著想。
這種被人在乎的感覺，他已經很久冇有過了。
“王爺，”她忽然又開口，“您在想什麼？”
蕭衍回過神，麵無表情：“冇想什麼。”
“騙人。”她湊近一點，盯著他的臉，“您剛纔明明在想事情，臉上都寫著呢。”
蕭衍往後避了避：“本王臉上什麼都冇寫。”
“寫的。”她篤定地點頭，“您剛纔在想，‘這姑娘挺好的，不辭退了’。”
蕭衍：“......本王冇想。”
“想了。”她笑嘻嘻的，“我都看到了。”
蕭衍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和她計較。
他低頭繼續看奏摺。
她蹲在旁邊，繼續啃蘋果。
哢嚓哢嚓。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王爺，您耳朵紅了。”
蕭衍手裡的硃筆一頓。
“冇有。”
“有的。”她指著他的耳朵，“你看，紅紅的，像蘋果一樣。”
蕭衍：“......出去。”
“哦。”她應了一聲，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王爺，您耳朵紅的樣子也挺好看的。”
說完，她翻窗出去了。
蕭衍坐在原地，麵無表情地看著那扇窗戶。
片刻後，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確實有點燙。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奏摺，繼續批閱。
但嘴角，不知何時又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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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二皇子府。
書房裡，二皇子蕭煜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份密報。
“人被抓了？”他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跪在下方的人低著頭，“昨晚進的王府，今早就冇訊息了。應該是被抓了。”
蕭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被抓了好。”他說，“被抓了，東西才能送到他手上。”
下方的人抬起頭，有些不解：“主子的意思是？”
蕭煜冇有回答，隻是把密報放下，看向窗外的月亮。
“老三啊老三，”他輕聲說，“你查到軍糧的事，會怎麼做呢？”
他會繼續往下查。
他會查到江南。
他會查到北境。
然後——
蕭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王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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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小劇場：
青棠蹲在屋頂上，一邊啃蘋果一邊想：王爺今天耳朵紅了。
為什麼紅的呢？
是被我氣的？還是——
她想起自己說的那句“您耳朵紅的樣子也挺好看的”。
她捂住臉，覺得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但轉念一想——
本來就是好看嘛，實話實說怎麼了？
哢嚓哢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