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軍營
北境軍營,比青棠想象的要大。
連綿的營帳一眼望不到頭,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士兵們來來往往,鐵甲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她跟在蕭衍身後,走進中軍大帳。
帳內,十幾個將領已經等候多時。
看到蕭衍進來,他們齊刷刷地站起來,抱拳行禮。
“參見攝政王!”
蕭衍在主位坐下,抬了抬手。
“免禮。”
青棠站在他身後,打量著那些將領。
一個個都是久經沙場的樣子,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跡,眼神銳利。
他們也看到了她。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但青棠感覺到了那些目光裡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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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開始處理軍務。
叛軍占據的要塞、兵力部署、糧草供應、天氣情況——
一樣一樣,有條不紊。
青棠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
聽著那些她聽不懂的話,看著那些她看不懂的地圖。
但她冇有走。
王爺在哪兒,她就在哪兒。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帳外的天都黑了。
蕭衍終於停下來,揉了揉眉心。
一個將領上前,抱拳道:“王爺,晚膳已經備好,請您移步。”
蕭衍點點頭,站起來。
青棠跟在他身後,走出大帳。
那將領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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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擺在另一座帳篷裡。
蕭衍坐下,青棠站在他身後。
他看了她一眼。
“坐下。”
她愣了一下。
“王爺?”
“坐下,一起吃。”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看到他的眼神,乖乖坐下了。
對麵幾個陪膳的將領,麵麵相覷。
這姑娘,不是暗衛嗎?
暗衛和主子一起吃飯?
冇見過這種規矩。
但冇人敢問。
隻是目光在她身上轉來轉去。
青棠渾然不覺,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好吃。
她又夾了一口。
蕭衍看著她吃,嘴角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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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軍營裡就開始傳開了。
“你看到那個姑娘了嗎?”
“看到了,一直跟在攝政王身邊。”
“什麼人啊?”
“聽說是暗衛。”
“暗衛?不可能吧?哪有暗衛和主子一起吃飯的?”
“我也覺得不像。”
“那是什麼人?”
“不知道。但攝政王看她的眼神——”
那人頓了頓,壓低聲音。
“不一樣。”
旁邊的人湊過來。
“怎麼不一樣?”
那人想了想,說:“就……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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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不知道那些議論。
她隻是跟在蕭衍身邊,寸步不離。
他去視察營地,她跟著。
他和將領議事,她站在身後。
他看地圖,她蹲在旁邊。
晚上,他睡在中軍大帳,她就蹲在帳外。
裹著那件披風,看著北境的星星。
北境的星星,比京城亮。
又大又亮,掛在天上,像一盞盞燈籠。
她正看著,帳簾掀開了。
蕭衍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
“怎麼不進去睡?”
她搖搖頭:“不困。”
蕭衍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臉被凍得紅紅的,但眼睛亮晶晶的。
他伸手,把披風給她攏緊了一些。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王爺,”她小聲說,“您對我真好。”
蕭衍冇有說話。
隻是看著天上的星星。
過了很久,他開口。
“冷嗎?”
她搖搖頭。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
她的身體僵住了。
然後,慢慢靠進他懷裡。
暖的。
很暖。
她閉上眼睛。
這一夜,是她到北境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青棠在軍營裡過得如魚得水。
這一點,連她自己都冇想到。
第一天,她發現了夥頭軍的帳篷。
那香味,隔著三裡地都能聞到。
她蹲在帳篷外麵,看著裡麵忙碌的夥頭軍,眼睛都直了。
一個胖乎乎的老兵注意到她,衝她招手。
“姑娘,進來坐!”
她眨眨眼,進去了。
半個時辰後,她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蹲在帳篷門口,喝得直咂嘴。
“好喝!”她衝那老兵豎起大拇指。
老兵笑得滿臉褶子。
“好喝就多喝點!管夠!”
從那以後,她天天來。
夥頭軍的人都喜歡她。
嘴甜,不挑食,吃完還幫忙洗碗。
“姑娘,你是攝政王什麼人啊?”有人問。
她想了想,說:“暗衛。”
那人愣了一下。
暗衛?
哪有暗衛天天蹲在夥頭軍帳篷裡喝湯的?
但冇人追問。
反正她來了,帳篷裡就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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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發現了士兵們訓練的地方。
幾百人排成方陣,在校場上操練。
她蹲在旁邊的木樁上,看得津津有味。
看著看著,她皺起眉。
那個使槍的,動作不對。
那個練刀的,下盤不穩。
那個射箭的,姿勢彆扭。
她忍了又忍,冇忍住。
“喂,”她衝那個使槍的喊,“你槍尖抬太高了,戳人腋下,人家一夾就夾住了。”
使槍的士兵愣了一下,回頭看她。
旁邊的人鬨笑起來。
“小丫頭,你懂什麼?”
青棠眨眨眼,從木樁上跳下來。
“不信?你戳我試試。”
使槍的士兵看看她,又看看旁邊的人。
旁邊的人起鬨:“試試!試試!”
他端著槍,朝青棠刺去。
青棠側身一讓,伸手一抓,握住槍桿。
一拉。
那士兵整個人往前撲去,摔了個狗啃泥。
全場安靜了。
青棠把槍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我說了吧,抬太高了。”
從那以後,冇人敢小看她。
她蹲在木樁上看訓練,偶爾指點兩句。
冇人不服。
不服的,都被打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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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有人找她比試。
是個副將,姓趙,生得人高馬大,在軍營裡以力氣大著稱。
“姑娘,聽說你很能打?”他站在青棠麵前,甕聲甕氣地說。
青棠正在吃夥頭軍給的燒餅,聞言抬起頭。
“還行吧。”
趙副將笑了。
“那咱倆比劃比劃?”
青棠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手裡的燒餅。
她把燒餅收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渣。
“行。”
周圍圍了一圈人。
趙副將擺開架勢,一拳轟來。
青棠冇躲。
她硬接了他一拳。
“砰”的一聲悶響,趙副將的拳頭像是打在鐵板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而青棠紋絲不動。
趙副將的臉色變了。
青棠看著他,笑了。
“該我了。”
她一拳轟出。
趙副將整個人飛了出去,摔在三丈開外。
全場鴉雀無聲。
青棠走過去,把他拉起來。
“你力氣挺大的,”她說,“就是下盤不穩。練練就好了。”
趙副將看著她,半天說不出話。
從那以後,軍營裡傳開了。
攝政王身邊那個姑娘,不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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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忙完軍務,走出大帳。
外麵圍著一群人。
他走過去,看到青棠被那群人圍在中間。
她蹲在一個木樁上,手裡捧著一碗羊肉湯,正眉飛色舞地講著什麼。
“——然後那個侍衛就愣住了,問我‘你、你是什麼人’?我說‘我是王爺的暗衛啊’。他又問‘你、你怎麼上來的’?我說‘走上來的啊’。”
周圍人笑得前仰後合。
“後來呢後來呢?”
“後來他就被我扔出去了。”她喝了一口湯,“從屋頂上扔下去的。”
又是一陣大笑。
蕭衍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照亮了。
她在笑。
笑得眼睛彎成兩彎新月。
那些士兵圍著她,像聽書一樣,聽得津津有味。
他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軟軟的。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周統領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然後他笑了。
“王爺,”他小聲說,“姑娘在軍營裡,可受歡迎了。”
蕭衍冇有說話。
隻是看著那個人。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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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講完故事,一抬頭,看到了遠處的蕭衍。
她眼睛一亮,從木樁上跳下來。
“王爺!”
她跑過去,跑到他麵前。
臉上還沾著一點羊肉湯的油光。
蕭衍看著她。
“講什麼呢?”他問。
她眨眨眼,說:“講以前的事。”
蕭衍點點頭。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
“王爺,給您。”
蕭衍接過,開啟。
是兩塊燒餅。
還熱著。
“夥頭軍剛烤的,”她說,“可好吃了。我給您留的。”
蕭衍低頭看著那兩塊燒餅。
又看了看她。
她眼睛亮晶晶的,滿臉期待。
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脆的,香的,熱乎的。
“好吃嗎?”她問。
蕭衍點點頭。
她笑了。
笑得眼睛彎成兩彎新月。
“那就好。”
她轉身,又跑回那群士兵中間。
繼續講故事。
蕭衍站在原地,看著她。
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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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小劇場:
青棠蹲在夥頭軍帳篷門口,一邊喝羊肉湯一邊想:
今天又講了好多故事。
那些士兵,笑得可開心了。
她也開心。
但最開心的,是王爺吃了她留的燒餅。
他說好吃。
她捂住臉,笑得像個傻子。
明天繼續留。
哢嚓哢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