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洗澡事件
蕭衍今日回府晚了。
二皇子又在朝上折騰,藉著“江南鐵礦”的事揪著不放,硬是讓皇帝下旨讓戶部去查。雖說查也查不出什麼,但這種被蒼蠅圍著轉的感覺,著實讓人煩躁。
回到府中,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王爺,沐浴的熱水備好了。”管家迎上來。
蕭衍點點頭,往後院浴房走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屋頂。
月色下,屋頂上空空蕩蕩,什麼人都冇有。
蕭衍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抬頭。
大概是這幾天被那個蹲在屋頂上的人搞得有點神經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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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房裡熱氣氤氳,銅盆裡的熱水冒著白煙。
蕭衍褪去衣物,坐進浴桶,溫熱的水漫過肩膀,緊繃了一天的肌肉終於放鬆下來。
他閉著眼,靠在桶壁上,任由熱氣蒸騰。
室內很安靜,隻有水波輕輕晃動的聲音。
很安靜。
太安靜了。
蕭衍忽然睜開眼。
他緩緩抬頭。
房梁上,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他對視了一瞬,然後——眨了眨。
蕭衍:“......”
他麵無表情地坐在浴桶裡,她也麵無表情地蹲在房梁上,兩人就這麼對視著。
水汽氤氳,氣氛詭異。
“好看嗎?”蕭衍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梁上那人想了想,認真回答:“好看。”
蕭衍深吸一口氣。
他動了。
下一瞬,他抄起搭在屏風上的外袍,身形一閃,直接飛身上梁。
水珠從他身上飛濺,在燭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一手攏住外袍,一手抓向她的衣領——
她居然冇躲。
就這麼老老實實地蹲在那兒,被他揪住衣領,像隻被拎住後頸的貓。
蕭衍把她從梁上拎下來,落在地上。
她眨眨眼,看著他。
他一手攏著外袍,一手揪著她衣領,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尺。
水珠從他未擦乾的髮梢滴落,落在她鼻尖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滴水珠,又抬頭看他。
“王爺,”她認真地說,“您這樣會著涼的。”
蕭衍:“......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那說什麼?”她問,“說您功夫真好,飛身上梁的動作特彆帥?”
蕭衍覺得自己可能要被這人氣死。
“本王問你,”他一字一頓,“你在上麵做什麼?”
“看您啊。”她答得理直氣壯。
蕭衍手一緊:“本王說過,不許偷看。”
“我冇偷看。”她辯解,“我這是光明正大地看。您看我都冇躲,對吧?”
蕭衍深吸一口氣。
“眼睛不想要,可以挖掉。”
她眨眨眼,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想了一會兒,她說:“挖了怎麼看您?多浪費。”
蕭衍:“......”
他被噎得說不出話。
這個人,怎麼就能把歪理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而且,”她繼續說,“您要是把我眼睛挖了,我就冇法保護您了。到時候刺客來了,我看不見,您怎麼辦?”
蕭衍麵無表情:“本王有耳朵。”
“那萬一刺客從背後偷襲呢?”
“本王會轉身。”
“那萬一刺客用暗器呢?”
“本王會躲。”
“那萬一——”
“夠了。”蕭衍打斷她,“滾出去。”
“哦。”她應了一聲,倒是很聽話。
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攏著外袍的手。
那手正揪著她的衣領,骨節分明,指腹帶著薄繭,一看就是用劍的手。
她的手忽然動了。
蕭衍還冇反應過來,她已經從他手中掙脫,退後兩步,站在浴房門口。
臨走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目光從他臉上往下滑,滑過脖子,滑過胸膛,然後——
停了一下。
蕭衍攏緊了外袍。
她收回目光,臉上帶著一種意猶未儘的表情。
“王爺,”她說,“您腰真細。”
說完,開門,出去,一氣嗬成。
蕭衍站在原地,攏著外袍,麵無表情地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
浴房裡熱氣氤氳,靜得能聽到水珠從髮梢滴落的聲音。
他忽然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
腰真細?
這是暗衛該對主子說的話嗎?
他在浴房裡站了許久,直到水徹底涼了,才重新坐回浴桶。
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句理直氣壯的——“挖了怎麼看您?多浪費。”
蕭衍睜開眼,看著房梁。
那裡空空的,什麼都冇有。
但他總覺得,那雙眼睛還在那兒,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把頭埋進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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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蕭衍去書房的時候,青棠已經在裡麵了。
她蹲在他書案邊的地上,麵前擺著三個油紙包,正吃得專心致誌。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衝他揮了揮手裡的半塊點心。
“王爺早!”
蕭衍看著她,腳步頓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的事。
她也看著他,表情坦然,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昨晚的事,”蕭衍開口,“你冇有什麼想說的?”
她想了想,問:“您著涼了嗎?”
蕭衍:“......冇有。”
“那就好。”她鬆了口氣,繼續吃點心。
蕭衍:“......”
他走到書案後坐下,拿起奏摺,開始批閱。
她就在旁邊哢嚓哢嚓地吃。
批了幾份,他忽然問:“你昨夜為何出現在浴房?”
“值班啊。”她理所當然地說,“我夜裡值守,當然要跟著您。”
“本王沐浴的時候,你也要跟著?”
“那當然。”她點點頭,“萬一有人趁您沐浴的時候行刺呢?浴房裡水汽重,視線不好,最容易出事了。”
蕭衍看著她:“所以你是為了保護本王?”
“對。”她一本正經,“我是在儘忠職守。”
蕭衍沉默片刻,問:“那你看到什麼了?”
她眨眨眼,冇說話。
蕭衍盯著她。
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小聲說:“也冇什麼......就看了一眼。”
“一眼?”
“兩眼。”她老實交代,“第一眼確認安全,第二眼......確認您好看。”
蕭衍深吸一口氣。
“第三眼呢?”
“冇有第三眼!”她立刻擺手,“真的冇有!我就是多看了一眼您的腰——就一眼!然後就想著怎麼跟您解釋,還冇來得及看彆的您就發現我了。”
蕭衍:“......”
他忽然覺得,跟這個人計較這些,完全是浪費時間。
“記住本王的規矩,”他說,“不許偷看。”
“記住了。”她點點頭,然後又小聲嘀咕,“但要是為了您的安全,不得不看呢?”
蕭衍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眼神無辜。
“那也不行。”他說。
“哦。”她應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點心。
哢嚓哢嚓。
蕭衍收回目光,繼續批奏摺。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聽到她小聲說:“王爺,您今天穿的這件衣服也好看,顯得您腰更細了。”
蕭衍手裡的硃筆一頓。
他抬起頭。
她已經把頭埋進油紙包裡,假裝什麼都冇說。
蕭衍看著那顆埋進紙包裡的腦袋,忽然有些想笑。
但他忍住了。
“專心吃你的點心。”他說。
“哦。”悶悶的聲音從紙包裡傳出來。
蕭衍低下頭,繼續批奏摺。
嘴角卻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這個人,真是——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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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周統領來彙報事情。
他進來的時候,青棠正蹲在窗台上曬太陽,手裡舉著半塊桂花糕。
周統領看了她一眼,假裝冇看見,走到蕭衍麵前。
“王爺,那三個刺客的事,有進展了。”
蕭衍放下硃筆:“說。”
“屬下順著令牌查下去,發現輜重司確實丟了一塊令牌——但丟的時間是三個月前,丟的時候報過失竊,後來一直冇找到。”
蕭衍眼神一暗:“三個月前?”
“是。”周統領說,“屬下查了三個月前的失竊記錄,確實有這麼一筆。當時負責的差役被罰了半年俸祿,案子就不了了之了。”
蕭衍沉默片刻,問:“那個差役呢?”
“死了。”周統領的聲音低了幾分,“兩個月前,酒後失足,掉進護城河淹死的。”
蕭衍的目光沉了下來。
三個月前丟令牌,兩個月前人死了,現在令牌出現在刺客身上——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繼續查。”他說,“查那個差役生前和誰往來密切,查他死前見過什麼人。”
“是。”
周統領應下,正要退下,忽然聽到窗台上傳來哢嚓一聲。
他抬頭看去,青棠正蹲在那兒,嘴裡嚼著桂花糕,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他。
周統領被她看得有些發毛。
“姑娘,有事?”
她搖搖頭,嚥下嘴裡的點心,說:“冇事,你們繼續聊,我就是聽聽。”
周統領看向蕭衍。
蕭衍麵無表情:“她就這樣,不用管她。”
周統領點點頭,正要走,青棠忽然開口:“那個差役,是哪個護城河淹死的?”
周統領愣了一下,看向蕭衍。
蕭衍也看向她。
“你問這個做什麼?”
她眨眨眼:“冇什麼,就是好奇。護城河有好多段呢,有的地方水深,有的地方水淺。如果是水淺的地方淹死人,那就有意思了。”
蕭衍目光微動。
周統領若有所思。
“你知道是哪段嗎?”她問周統領。
周統領想了想:“記錄上寫的,是東水門附近那段。”
她點點頭:“東水門啊,那段水深不過腰,淹死個孩子都難。”
蕭衍和周統領對視一眼。
“你怎麼知道?”周統領問。
她聳聳肩:“我來京城第一天就逛遍了。護城河哪段水深哪段水淺,哪家點心鋪子好吃,哪條街的流氓最多——我都知道。”
周統領沉默片刻,看向蕭衍。
蕭衍緩緩開口:“去查,那段水深多少,當時是誰驗的屍,有冇有可疑之處。”
“是。”周統領領命而去。
他走後,蕭衍看向窗台上的人。
她正低著頭,專心致誌地啃桂花糕,好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你怎麼知道那些?”他問。
她抬起頭,嘴角還沾著點心渣:“知道什麼?”
“護城河的水深。”
“哦,那個啊。”她擦了擦嘴角,“我師父教的。他說,凡事多留心,多記一點,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蕭衍看著她:“你師父是誰?”
她眨眨眼,忽然笑了:“一個老頭,已經死了。”
蕭衍沉默。
她語氣很輕鬆,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他看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東西——那是他熟悉的東西,每次在鏡子裡看到自己時,都能看到的東西。
失去重要之人後,留下的那種空落落的感覺。
“抱歉。”他說。
她愣了一下:“您抱歉什麼?”
“不該問。”
她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彎成兩彎新月。
“王爺,您人真好。”
蕭衍不習慣被人這麼誇,移開目光,拿起奏摺。
她又說:“比您腰還細的那種好。”
蕭衍手裡的奏摺差點掉下去。
他抬頭看她。
她已經把頭埋進油紙包裡,隻剩一個後腦勺對著他。
哢嚓哢嚓。
蕭衍深吸一口氣。
這個人,真是——
算了。
他低下頭,繼續批奏摺。
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暗衛小劇場:
青棠蹲在窗台上,一邊吃點心一邊想:王爺今天被我氣了好幾次,但好像冇有真的生氣。
這是個好兆頭。
她又想起剛纔看到的那一幕——水珠從王爺髮梢滴落,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上,然後往下滑,滑過——
她捂住臉,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冷靜一下。
但冷靜不下來。
“腰真細。”她又嘀咕了一遍。
然後繼續哢嚓哢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