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第一次見熊貓的時候不需要花錢,那大概是二十世紀末,那時候我姑在省城還沒有買房子,租了個房子住,那個房子就在原先省城動物園的周邊。現在動物園也搬了,那一片地方也拆遷了,附近建了一些新小區,我後麵跑車總是進去,覺得特彆差勁。
過去我還小的時候有個野漢子在追我姑,追不到,但是他倆屬於是鄰居,經常互相來往。現在想起來,這算不算舔狗呢,感覺應該也算,當年那個男的就四十幾歲了,我姑三十四五(和我去成都時候年紀一樣),這個年紀還做舔狗我覺得是挺沒出息的...年輕的時候不懂舔一舔也正常,他都離了婚有一個跟我年紀差不多的男孩了做舔狗那麼安詳,我當時就覺得他沒出息,現在也是一樣——其他的我不知道,反正後麵我姑搬家以後就跟這男的斷了來往,據說他後麵精神有了點問題,大冬天隻穿一個黃棉襖上大街去指揮交通,誰不聽他的話他就衝人家敞開大氅...嗯嗯,理解,這就是我說的權力妄想症,求的一個能耐都沒有老想管管彆人,你算老幾,有能耐的管人都得小心翼翼呢...
反正,那時候這個神經病男人有個和我歲數差不多大的男孩,有一個在動物園做售票員的妹妹,不管大人們怎樣我每年假期下去都跟這小孩混在一起,天天白嫖動物園——過去的人和現在一樣壞,門票要錢,進去以後玩個蹦床、碰碰車還要買二茬門票,好在他姑姑是售票的,總有辦法讓我們免費玩,也就是那時候我第一次看到了大熊貓——熊貓館一般在北方都是室內,也就是說也要買二茬票的,有專門的熊貓館還要收一次錢,不過我當時沒有花。
恕我直言,小時候我沒覺得熊貓有多可愛,事實上,整個動物園我隻覺得老虎夠威,灰熊犀牛夠大,其他的都是臭烘烘而且並沒有什麼過人之處——那時候我看過一部傑克倫敦的小說《荒野的呼喚》,就一直打心眼裡不喜歡把野生動物關在籠子裡讓人看,我覺得這類東西就應該在野外遇到纔算是真實的、合理的,關起來的那些無非就是類似小說、戲劇一樣全部都是人類編出來騙彆人的一種假象,我不會因為假象有什麼感動——所以那時候我看到了大熊貓,長得是挺可愛的,但是沒有什麼具體的印象,就是遠遠看了一眼,覺得好看,就像我在電影裡看到娜紮會覺得她真漂亮,然後轉頭就把她忘掉一樣,沒有任何特殊。
直到和舒顏蓓這一次去成都的熊貓園看大熊貓,讓我有了點不一樣的感覺,我覺得它們出奇地好看,我說過,很多牲口都是小的時候好看長大就殘了,唯獨熊貓是長大了也像小時候一樣萌——其實,我過去看它的時候它也是這樣,隻不過是過去我不善於總結,而且我總覺得自己長得比熊貓好看得多,我比它優秀得多,所以對它沒什麼特殊感覺,另外,年輕的時候總是太忙,說實話也不把彆的東西放在眼裡——過去,我看到動物被關在籠子裡總是會替它們委屈,覺得人類這種動物真的是不乾人事,現在看到大大小小的熊貓在碩大的園子裡(因為我們去的時候是下午,大量的熊貓這個時候都在樹杈上睡覺,隻有少數還在地上吃東西——看熊貓的話最好上午去,這個時候熊貓比較精神,會四處跑玩樂打鬨,下午的時候吃飽它們就要睡覺了)被照顧得很好,那些剛出生的都在恒溫的櫃子裡粉粉白白安安靜靜地睡覺,難免覺得這對熊貓來說未必就不是好事——不然呢?出去在野外,三天餓九頓,被彆的熊啊牛羚啊豹子啊打也沒人照看,感染一個什麼寄生蟲病原體就可能死在下雨天的泥灘裡,很得意嗎?
按數量來說,大熊貓因為長相出眾被我們保護得太好其實已經遠遠算不上什麼瀕危物種了,類似白鰭豚,我小的時候教科書上寫著是我們國家的一級保護動物,如今已經滅絕了,我猜是因為它不像大熊貓一樣容易飼養、管理——這不單是人在主動地選擇大熊貓,也是大熊貓在選擇被人養,我說過,麻雀這個東西就非常不識包養,很難養活,所以這是一個雙向選擇的過程,大熊貓選擇一個被人養比較舒服的生活環境完全是合理合法的。但是這裡有一個問題是,大熊貓的顏值舉世無雙,動作憨態可掬,對人也有比較強的親和性,願意和人深入交往——那麼,如果,我是說如果,有那麼一個人,長得不怎麼好看,動作奇醜無比(比如說看見彆人就衝人家捋管子),而且特彆討厭彆的人,甚至討厭整個人類社會,那麼,他值不值得被豢養、被保護呢?或者,我換個說法,如果一個人的生存能力比較強,按理說他就應該超出這個被保護、被豢養的範圍,但是因為他必須加入人類生活,就必須服從一些彆人為弱者設下的不合理的規則,類似如果彆人打你你還手了就是互毆這種,那麼,有沒有可能設立一種強者和弱者都覺得合理的法律呢?法律是保證公平,還是偏向於弱者,換句話說就是偏向於愚蠢、固執、傲慢的那一方,才比較合理呢?那麼,引申出來的的一個概念就是,如果一個地方的蠢人比較多,占整個人口的百分之九十,那麼,不論我們的法律怎麼製訂,會不會出現一種在執行、實踐的階段會不由自主偏向於蠢人的那種傾向呢,畢竟法律保護的人越多越好不是嗎?因此上,執行、實踐法律的人是蠢貨,當然就會導致整個社會的法律偏斜,就像喝多以後小腦失衡的人走直線似的,他自己覺得他走得是直的、對的,其實腦袋一偏就衝著路邊的陰溝裡倒過去了——在清醒的人眼裡這種行為又可笑又恐怖,但是假如人人都是這麼走路,人人都是一走直線就杵進溝裡,唯獨你一個人不杵,那就是你的問題了,他們很可能會把你抓起來,給你吃點藥,確保你從此以後也能準確無誤地杵進溝裡...
你知道,女孩子在內心裡感動自己的時候其實是最美的,舒顏蓓看到小隻的熊貓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孩子,看到大隻的熊貓就像看到一個大哥大姐,所有的女性魅力都發揮出來了,而且她不會太煩你——在我說了我不喜歡幫人拍照,你可以照其他人代勞以後,基本就是我在陪著她溜達,她不停地感動自己,也不太會和我糾纏這種狀態了...什麼,你說讓我體貼她巴結她哄騙她求她晚上不要反悔和我戀愛?我不乾這種事,漫不說我也沒那麼想和她戀愛,不想給自己立規矩,就便我心情溫和想和她戀愛,那也輪不著我去討好她——我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還有一百萬呢,這個錢在手上我不需要討好任何女人,我站著不動,會有人來扒我褲子的——是我在挑揀來往的女人,不是彆的女人在挑揀我,你得明白自己的地位...
當然,我比這個時候有錢的時候也有不少,但是貌似和姑孃的關係都搞得挺僵,但這一定不是我舔不舔的問題,關鍵還是我這人天生就有的那種孤寡在作祟。
我們說回熊貓,以前我看到它們沒什麼特彆的感覺,如今我看到它們覺得它們超級無敵可愛萌,特彆是比我體型小的——比我大的,我打不過,它撲過來給我一嘴巴我就得咽氣,所以雖然我還是覺得它們很可愛,哪怕有一隻一邊吃一邊拉我也沒覺得它邋遢,但我覺得大家還是隔著籠子互相欣賞互相尊重比較靠譜——但是那些小的,特彆是恒溫室那些一點點大還沒有睜開眼睛的,我確實想摸摸它們,碰碰它們,奇萌無比,就是那時候我養過的船長和佐羅小的時候也頂不上這麼可愛——我的確是老了,年輕的時候覺得大熊貓也就那樣,老了就覺得它們無比好看,我在逐漸喪失自己的意誌力——這不一定是壞事,對我來說,再壞還能怎樣呢?我已經在傷害彆人性命的邊緣走了一圈,有理由讓自己心軟一點了——隻有有能力做出世上最無情的事的人,才配對人心軟,這是我的看法,一般人那種莫名其妙地聖母心,不過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虛榮罷了...熊貓的這種籠子裡的生活方式,或者它去野外過比較自由和冒險的生活方式,我感覺隻要是它自己願意的、自己選擇的,那就都沒有毛病——怕就怕人類聖母心,把一隻大熊貓從生到死束縛在一個玻璃籠子裡,美其名曰‘保護它’,但是你沒法替彆熊決定怎樣的生活才適合它不是嗎?熊各有彆,萬一有一些就是喜歡在野外瞎溜達呢,你能知道它是怎麼想的嗎?人不就是,你怎麼想不重要,我給你設定一個規矩,你就在這個規則的籠子裡生活就是了,而且不論籠子裡這個人怎麼叫喚外麵的都假裝聽不見、聽不懂嗎?甚至,有時候你剛叫喚幾句,就看見有個人愁眉苦臉拎著一根電棍向你衝過來了,叫喚都不讓你叫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