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馬毛跑到上海是為了看看他在什麼專案上掙錢,每天都在做什麼,我能不能跟著沾點光——那個時候我其實已經看到了一些能源行業的頹勢,這個行業已經全都是內行人才能玩的一個遊戲了,沒有正規軍背書,隻是一個閒散人員,進去完全就是送人頭,而且經過幾年野蠻生長以後正規力量正在進入這個行業——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就是開頭的時候不太管你讓你去開拓市場,等你無視各種規矩做出各類逆天操作的時候就會一雙大手進來乾預,非常恐怖——這雙手一般是以各種會議的形式伸過來的,開頭的時候港口上最多一個月開一次會,說說安全生產一類的問題,那時候我經常去開這些會,自己懶得去就讓小崔他們去,後麵幾乎一個星期就要開一次,等那年我包唐山港口的時候三倆天就要開了——不是港口上要開,而是市裡麵總是要下任務說方法,今天要管理升級,明天要優待外資,後天再搞一個全麵電子辦公,做一個狗都看不下去的管理軟體,一套十幾萬賣給所有港口上的承包商——一個月起碼往下發這麼十個檔案,下麵再討論、研究、推行、監督,這就把一百個會開出去了,而且這玩意是放大的——就像我說的,檔案說不允許公款吃喝,下麵執行的時候自己清大早花自己的錢請人喝羊湯就被人舉報了,總是這樣的,力量向下傳遞總會變形——
而那張大手無處不在,它已經準備介入天然氣行業,恰似當年介入煤炭行業,老侯那時候告訴我恐怕咱們的利潤要降一降了——總是這樣的,無形大手本身並不針對每一個人,它實際上針對的是天然氣進出口的亂象,但是最先感受到難受的一定是每一個老百姓——大手跟老侯要錢,比如說每噸多收他五百管理費五百進出口稅(那時候氣價每噸六千,人家出手就要收你一千,我告訴你吧,小錢人家看不上的,就是大把大把地拿,如果你敢說收這麼多我的生意還怎麼做,庫嚓就是一個大嘴巴——這是人家的事嗎?這是你的事,你的生意怎麼做彆人管不著,你還敢問,我看你是不要命了...你看老侯就從來不問,大手要多少他就給多少,然後自己下來以後再想彆的辦法,比如從我這裡砍一塊),老侯就得找人分攤這個成本,進貨那裡砍一刀,出貨那裡砍一刀,中間運營這裡(也就是我)再砍一刀,自己少拿點,咬著牙做唄那還——老侯是懂規矩的,他絕不像馬師傅那樣跑到公開場合大放厥詞,最多就是私下裡和我這樣的慣熟的人一起喝二兩以後嚷嚷一句‘這是又看著我長膘整我來了,豬都是養肥了再殺嘛’,而且隻此一句絕無二句——人家有覺悟,還是那句話,不服你自己打下來一個江山給彆人定規矩去,做不到那就按彆人的規矩辦就完了嚷嚷什麼,所以老侯的政治覺悟起碼和我一個水平,非常高的——老侯這裡一擠兌,我就隻能去跟施老闆林總徐總他們摳,去降低員工工資,壓榨大車司機,跟他們要管理費——我這裡一緊,到終端的天然氣成本當然就上去了,原先一噸七千塊就能買到現在得七千五,他們的銷售價格當然就便宜不了——於是一個每天在大學門口賣烤冷麵的小哥突然發現一個煤氣罐從以前的六十猛一下漲到一百二,沒辦法他隻好把一份冷麵的價格從六塊漲到八塊,再漲到十塊——某個嘴饞的小女生原先每個月一千的生活費就夠,現在因為烤冷麵漲價,自己又特彆愛吃,每天都得吃一碗,不得不跟家裡要一千五生活費...
所以這個傳導關係就是這樣的,你彆覺得你太難了,其實沒人不難,隻有大手不難,它隻要伸過來就行,所以這玩意就是看誰是比較上麵的,誰是在最下麵,上麵的總有疏導壓力的辦法,下麵的其實就隻配自認倒黴——而且我勸你不要辱罵或者影射這雙大手,沒啥卵用隻會讓你越想越氣,出門的時候在電梯裡和遛狗不牽繩的人吵起來結果回家拿了把刀子就把人攮死了,這是非常危險的——對大手生氣,就相當於是不要自己的命了,因為一旦你想通了你就會發現這隻大手無處不在,就像空氣一樣,你吸它一口就渾身火辣辣地疼,這還是人過的日子嗎?所以不要生氣,儘量去適應,適應不了就找個安靜的角落苟起來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像我現在一樣——寫寫小說看看書,喝喝大酒上上嫖,和朋友們偶爾去打打檯球打打籃球,鍛煉身體保衛祖國,心情好得一批,彆人對我犯賤,我就是笑笑扭頭就走,罵他一句算我輸——但是你要是追上來沒完沒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輕的掰折你一根手指頭,重的那就讓你連命都保不住,類似我這種人身上帶著煞氣,說實話我不欺負彆人那都是我心善,因此上我過得非常瀟灑——當然,前提是你得放棄一些東西,比如生兒育女,彆給自己找那個罪受就可以坦坦蕩蕩舒舒服服,而且非常容易,沒你想的那麼難...我猜之所以現在社會上戾氣那麼重主要還是因為大多數人都是想要又沒能力,娶個老婆都費勁,正兒八經像我一樣想開,那咱們的環境早就一片祥和了...
沒本事就去練,我有個朋友貸款做生意失敗了在菜市場殺雞,從開始的時候雞一叫喚他就哆嗦到現在十分鐘就能把一隻雞的毛都褪光,人家月入一萬好幾呢——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隻要你把一件事情做好就夠了,沒那麼難的...
當然,我比他強得多,不需要做那麼埋汰的活,拿著發小的一百萬這裡放幾天贏一點,那裡放幾天贏一點,隻要不出門不戀愛我的錢妥妥的夠花——開心了就拿出來自己去期貨裡玩玩,這幾天懶了就把賬戶給馬毛讓他放到他們做的大基金裡去,贏了這個月就多花點,輸了就少花點,何況每次贏了都是我和發小平分,我沒了他那裡終歸還是有的,所以還不至於去殺雞——哪天發小這一百萬要拿回去送他小孩出國什麼的用了,我跟著我朋友殺雞去也行,對我來說乾啥都一樣,大手反正掄不到我臉上...
前幾天發小讓他爸媽給燉了一鍋大骨頭喊我過去喝酒倆個人聊起來,他說想了半天很可能還是得讓小孩出國生活,我就說起我認識的一個朋友現在在法蘭克福那邊一個生產手推車(沒錯,就是我們在超市購物用的那種手推車,這玩意上檔次的超市用的基本都是德國那邊的一個牌子,彆人做手推車做成了百年企業...你要問我為什麼,我不知道,反正類似這類玩意,魚竿、輪胎、齒輪、軸承甚至遛狗牽的那個繩子,德國都有百年企業在做,可能是質量好吧,反正價格比一般品牌貴,這類東西釣魚佬最清楚,他們釣魚竿都是德國牌子,拿國產牌子釣魚你真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的企業上班,如果他想把孩子送出去我回頭可以幫他問問。
"手推車?讓我兒子去焊手推車?"發小驚詫起來,問道。
"就是,那還不如讓命牛(發小兒子的花名,他爸媽就這麼叫孫子,以前發小那個房子現在他爸媽住著,兒子讀小學還在那邊,女兒讀初中已經去了私立中學,每週得開車幾十公裡接送)回咱們石家會種地..."發小她媽在旁邊插嘴,我隻好耐心給他們說明那邊的簽證和就業情況——高中就可以辦讀書簽證過去,一半時間讀書一半時間就去企業裡學習一些產品和文化,然後成年以後就可以去企業上班,絕對的每週四十小時工作製,不允許多一分鐘,多出來工會就要找他們麻煩;每年帶薪休假六十天,注意,這個六十天是不包含一般法定節假日和雙休的,你可以多休絕不能少休,所以你的老闆日常沒事就會催你趕快去休假,這樣起碼每年過來國內看家人的時間就少不了;薪資也不高,剛進去倆千多歐,做了主管經理什麼的還能漲,但是沒人願意受那個罪,因為工資多了交稅也高,操心的事還多,反而是最下麵的人活得最舒坦,隨時可以跳槽——注意,重點來了,在那邊如果你簽這種簽證很容易可以得到永久身份,就會留在擁有那裡的所有福利,醫療養老這類非常高,完全可以覆蓋你的折騰成本,這份工作不滿意換下一份期間都會給你一筆錢讓你回去讀書或者找下一份工作,所以人相對自由——而且據我所知也不用你去焊手推車,這類苦力活在國外早就被機器人乾完了,人應該呆在一些比較容易發揮出人的作用的崗位上...
"那你怎麼不去?"發小問我。
"我掙錢乾嘛?我為這個社會付出乾嘛?我還需要實現自己的價值才能活下去嗎?我已經爛掉了,活著就行,但是既然你考慮半天還是想讓孩子體驗一下其他活法我就提個意見...你可以不聽啊,乾嘛凶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