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顛來倒去的不停地說,無數個人有無數個人的看法,我不能讓人人都滿意,甚至也不可能讓我或者讓龍貓滿意,認識她的時候我已經感情殘疾,而且在事業上沒有重心東倒西歪,主要是已經決定了在人類繁衍這個方麵做什麼樣的人,所以其他的都得靠後站了——說這些有什麼用呢?她絕不是沒我就不行,反而更好,這是我自己非常真誠的判斷,所以就這樣吧,不要再提了。
施老闆是一個好人呢,他總覺得我和龍貓還是能在一起比較好,但那隻是他的角度罷了,隻是一個第三者的角度而已——為了利益,為了思想,他都不需要對我展示好意,那麼他的這種操心純純的就是因為他是一個好人,但是光影都是對立的,他絕對會因為我居然膽敢拋棄龍貓對我懷恨在心,很可能會打我一頓——他們這些人不圖你錢不圖你聰明,就要你能有點極其有限的節操,然後發現你這人極度爛泥扶不上牆,他就會立刻暴怒的——下層人暴怒,往往是因為一些錢啊脾氣啊性格啊這類無聊的東西,上麵的人暴怒絕對就是因為被你耍,被你欺騙了他的好意——你欺騙他的錢,反正他有的是,這玩意要多少有多少,隻要不過分你拿就是了,但是欺騙他的智慧和感情就不行,他忍受不了這樣的侮辱
所以我其實是把龍貓和施老闆都欺騙了,誰知道事情最後會這樣呢,開頭的時候按照情人培養就好了而且你看施老闆,到現在還把我當成一個可以挽救的上進青年呢,語重心長地給我講授處理感情的一些方法,其實我老早以前就不是了——事情做到這個地步的話,我感覺其實這也還是因為一種傲慢,明明就不行非要一步步去試,陷進去了也捨不得趁早拔出來,到最後大家互相瞅著彆扭,時時刻刻準備抽對方嘴巴子,很沒有風度
但是我也來不及想這些了,因為第二天早上我還睡著呢沙白舔就打電話,老侯起來了要去天津和唐山站台巡視,讓我趕緊過去——我昨天已經跟猴子借了個道奇二十幾萬的車放在施老闆這裡,接到電話起床洗臉刷牙,一邊喝濃茶一邊往彆墅趕:你彆說,老侯還真是老當益壯,昨晚不知道玩到什麼時候,今天六點多就起來了,看來俄羅斯大洋馬還是沒有我們這邊的姑娘毒辣,要我玩一晚上第二天準起不了這麼早,領導總是有異於常人的功力的
其實並沒有,老侯隻是人老了覺短,我開車拉著他往天津走的時候他睡了一路,那呼嚕吵得我,恨不得給他一嘴巴——但是從沙白舔的視角看,老侯就是精力無限的,比他們年輕人都旺盛得多,所以這個世界上很多離奇的事壓根就是個視角問題
天津和唐山的安排其實也差不多,但我都沒有參與,我不和老侯一起玩,就跟我不會跟我爹一起玩一個道理,咱們各玩各的,你玩你的大洋馬,我玩我的祝書同——我這趟沒有帶著祝書同出來,也不讓她出現在老侯視野,甚至叮囑了沙白舔和林總管好他們的嘴,因為我瞭解老侯,他看到彆人的老婆總是有點心動過速的,體製內的人容易沾這個毛病——當然,老侯不至於那麼放肆,敢欺負到我的頭上,但最好還是看都不要看,會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也就是說,老侯來了以後祝書同連港口都不能去,她隻能自己打個車出去玩——條件就這麼個條件,大家都委屈一點吧,我自己也不是滿腦門子汗在做事麼
我現在去回想的話,講真,對我這樣水平的人來講,有五十萬和五百萬、五千萬本質上差彆不大,因為在我的小小腦袋裡五十萬怎麼花起碼還有個基本概念,比如我可以交個首付一類,但是五百萬五千萬就完全沒有實際意義了,講真,都一樣,無非是個我理解不了的數字概念——我既不知道它能用來做什麼,也不知道一個人攬這麼多饑荒會有什麼下場,隻是覺得口袋裡有這麼多錢還蠻奇怪的——這可能和我從來不賭博有關係,如果我是一個飛天賭徒,那麼很可能就對突然有這麼多錢有個基本的概念,但是我不是,所以有了這麼多錢以後感覺沒什麼大不了,無非就是吸引了很多以前沒想過也不準備去接觸的人和事——但是當我見到老侯,每天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其實我難免要拿自己和他比較,我感覺他應該過得很幸福才對,因為他這個時期拿出來幾個億應該是有的,但是也看不到他有任何幸福的苗頭——當然,如果非說去哪裡都有大洋馬陪著就是幸福,那他是幸福的,但是我覺得很一般——我覺得吧,幸福這個東西有個最基本的要求是正兒八經有一個瞭解你、指望你、包容你、融入你的異性存在,而且他(她)準備並且能夠和你一直過下去,直到死的那一天,俄羅斯大洋馬可不能算
我那時候會那麼想,就是把自己代入彆人的角色裡,比如代入老侯、徐總、白嫖這些人的角色裡,去想著他們手上有五百萬(已經花掉一百萬,剩下四百萬)的時候是在做什麼,會有什麼表現,會不會像我一樣低調而且迷茫——龍貓施老闆這類人你沒法代入,他們下生就有這個數,所以代入不來——其他人我可能不知道,老侯可是我眼巴巴看著發展起來的,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副總,大概就是五百萬左右的身家——你彆說,那時候老侯謙卑並且實在得多,我記得那時候他去臨汾出差,順路拉我回省城休假,一路上都在那裡說我這人太張揚太猖狂,用卑微的口吻求我老實點穩妥點,多盯著金光頭,少出去打打殺殺,告訴我人生在穩而不在跳,叮囑我少喝酒多做事——
"咱們就說喝酒這個事,如果你喝酒很厲害,跟誰喝都能把他喝倒,也算,但是我就不理解你為什麼總是一個人喝,喝多了就出去打架鬨事,我聽說上個月你喝多了開單位的車出去開到一百二,把彆人嚇得要死——小查啊,你這是對自己的生命不負責任"
"以後再也不會了"
"嗯,我信你!"
我說再也不會了,是說再也不會喝多拉著彆人開車飆到一百二了,可不是說不喝多了,甚至也不是說不會喝多自己開著車飆到一百二了,如果人註定要死,我喝多了開這麼快撞到牆上死掉也是一種死法,和彆的死法沒啥不同,我隻是說我不會連累彆人了——所以人和人的思維大不相同,老侯喝酒就是為了喝醉彆人,我其實大多數時候是為了灌醉自己——
單從這個談話內容來看,那時候他還是有人味兒的,起碼他對我是正兒八經有點關心的,少喝酒,彆打架,踏踏實實乾事業,將來給你安排回去省城,做個安安穩穩的公務員,多好——如今,我有五百多萬花不出去,他大概有五個多億轉移不走,倆個人各有各的難處,唯獨沒有的就是當年的互相關懷——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人的錢越多人味兒就越淡呢?你看葉總、徐總、康總他們,雖然一起做事的時候感覺挺爽,嘩啦啦的幾千萬的流水就從你這裡過去了,需要貸款就把做背調的人帶去老康那個金碧輝煌的公司,我坐上他的總經理辦公椅演戲給彆人看,把徐總身邊的人使喚來使喚去,開著他的車壓根不準備還——看上去挺爽的,但是假如哪天我閒得無聊,說咱們一起去爬個山或者遊個泳吧,或者就是倆個人喝點啤酒曬曬太陽看看書,這些人一定覺得我有病,不會跟我去——除非談生意,或者搞交際,或者玩女人,還得是花香夫人那種有特殊才藝的女人,不然他們壓根不會跟我來往——老侯會嗎?他也不會,因為他太忙了,沒有時間跟我做這種事,八成會跟我說『你要這麼有功夫還是帶著丫頭出去轉轉吧,我還有事』——他有什麼事呢?他得去打牌,去找俄羅斯大洋馬,而且一週能出來玩三次都了不得了,所以我說他越來越沒人味兒了,跟著我跑這一趟其實對他來說屬於是休假了
就是的,我沒見過有錢還有人味兒的人,冀處長那種的屬於不夠有錢,拿得太少——你像我吧,買房子還銀行信用卡的時候愁得在老侯麵前哭哭啼啼,實際上經營了站台以後搞點錢就特彆容易了,以前動一次信貸拿百十萬,現在動不動就幾百萬,將來還會更多——其實這個是顯而易見的,隻要你能拿出來第一筆,以後就隻會越拿越多,這個事隻會越來越容易,形成一個借新還舊的死迴圈——我這次這個生意和林總做成了,我肯定能從銀行或者金融機構拿出來幾千萬,這個毋庸置疑,然後我就會從那時候有點人味兒的老侯進化成現在這個隻會找俄羅斯大洋馬的老侯——你說他活著圖什麼呢?圖他的小姑娘嗎?我感覺他真沒有愛她多深,他像我一樣其實愛彆人都不會有多深,失去這個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