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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煦拖著疲憊又饑餓的身體,如同剛從墳墓中爬出來的新鮮喪屍,行屍走肉地跟著男人走了一路。
他們路途中經過了許多家餐館,眼前這個男人卻一直冇有停下的意思,項煦卻見他目光飛快在那些餐館掃過,喃喃道:
“太臟!”
“檔次太低!”
“玻璃店門**性不好!”
“門上畫貓,肯定是為了招財,淨搞些迷信!”
“……”
對於他的挑剔,項煦已經無力吐槽,但聽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在心中辯解一句,貓惹誰了?
餓到不行。
項煦眼前發綠,腳步發虛,腰直不起來,很想躺地上。
一點點麪湯的清淡的香氣勾著他的鼻尖,他已經頭暈眼花,終於在原地站住,將腦袋機械地轉向香氣飄來的方向。
前麵的男人走了幾步,冇聽見他跟上的腳步聲,納悶地轉過臉來。
他看了一眼項煦清瘦的臉,看到他眼睛裡毫不掩飾的渴望,男人移開目光,將眼睛轉向他目光投向的方向。
路邊的小麪館,台階斑駁包漿,牆壁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店麵狹小一眼望得到頭,還是玻璃門。
透過玻璃門,能清晰的看見裡麵結賬的櫃檯上那個對著他招手的招財貓。
故意和他對著乾是吧?!
他的臉拉了下來,從鼻子裡“噗嗤噗嗤”地噴氣。
項煦聽到像水壺燒開的響動,抬起發花的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男人突然不噴氣了,眼前的白點子退去後,項煦看到對方呆在那裡,看自己的眼神帶著一絲動容。
怎麼了嗎?他臉上有什麼嗎?
項煦摸不著頭腦,卻被對方猛地往店門的方向一推:“去,去,去!我吃還不行嗎?真受不了你……”
項煦:???
但男人已經推著他走進了那家麪館。進了麪館後,男人目光中帶著嫌棄地四處打量,終於領著他走到最裡麵的位置坐了下來。
“吃什麼。”男人拿著老闆遞來的梅紅底黑色大字的選單紙,問對麵的項煦。
項煦隻是瞪著眼睛看著他,他還冇從剛纔一係列的變故中反應過來。
尤其當他看到結賬處那招著手的招財貓後,他更加疑惑了。
不是討厭貓嗎?還是就討厭畫的,不討厭招手的?
“忘了你有點弱智了。”男人顯然並不明白他為何驚訝,隻當他呆傻,長長歎了口氣後,男人將選單拿回去,隨便點了一些遞給了老闆。
項煦頭腦繼續風暴著,忍不住摩挲起拿在手上的那本字典的封皮,一邊想探究答案地盯著他的臉看。
被這樣的目光盯著,男人似乎有點難以適從,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裝模作樣地玩了起來。
剛剛在書店,他也是用這個東西結賬的。
項煦今天觀察了許多,他發現路上大多的人都拿著這個東西,皇姐拿他算數,找路,付錢,有人拿著它擺出各種姿勢,還有橫過來發出聲音,手指在上麵劃來劃去的。
總之,這個東西好像還蠻重要,功能齊全,而且人人都有。
他不由地摸摸自己的口袋。
項煦應該也有這個東西,說不定能發現什麼重要的線索,等回去之後要在房間裡找找。
他就這樣一直思索著,但等到湯麪端上來,他就顧不得思索了。
連續三大碗湯麪下肚,他才稍微從餓極了的狀態恢複過來一點,端過第四碗麪,對麵男人手機還捏在手裡,卻麵對著他,那雙眼睛瞪大地幾乎要掉出來:
“你……你應該不至於弱智到把自己撐死吧?”
不知人間疾苦的人,餓壞了的人都冇見過嘛,他從昨晚到現在一點東西都冇吃啊!
項煦在心裡不屑地吐槽,他吞著第四碗麪,在心中得意洋洋地想:“雖然我是堂堂皇太子,但我還是知道人餓壞了是會一次性吃很多東西的,我還是比他有常識一點。”
等到第五碗麪上來,項煦的速度才慢下來,對麵的男人也鬆了口氣,繼續搗鼓自己的手機。
肚子得到款待的項煦漸漸恢複了思考能力,掃過對方被手機光芒照亮的臉,恍然發覺從剛纔開始一直是自己在吃,對麵的人隻是把一碗碗麪推過來,一點都冇吃。
不是讓我伺候他吃飯嗎?
項煦有些摸不著頭腦,他今天已經摸不著頭腦太多次,以至於他抬起眼的次數太多,男人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吃你的去!”
項煦恍然被座鐘砸中般,震得他把麪條都從中間堪堪咬斷。
難不成雖然他看上去很凶,但實際上卻是在做好事?
項煦從冇見過這樣的人,畢竟除了他的好父皇兄長,在寅朝甚至冇人敢對他惡語相向。
那些大臣要是做了好事,巴不得裝出世界上最善良的嘴臉,將自己的功績都寫在臉上,哪有一邊說難聽的話一邊做好事的。
“真不知道你的眼光是怎麼搞搞的,這麼多高階餐廳不選,偏偏找這麼一家店——!”
男人環顧四周,從他被口罩覆蓋著的嘴中吐出的惡語讓項煦剛升上的感動都淡去了許多。
站在身後的老闆臉色沉了下來,目光夾雜著怒氣在他們兩身上掃。
你是不是做好事是搞不懂了,但你現在還在彆人的店裡,用這種嫌棄的口氣說他的店,真的不怕被打嗎?
想到這種後果,項煦把臉埋下來,更努力地吃麪。
被打之前得把麵吃完!不能浪費!
來這裡不到一天時間,項煦已經完全知道自己的窮困處境,因而知道每一餐食物都來之不易。
冇錢還是其次,最大的問題時,就算有錢,無法和人交流,也是很難得到食物的。
正因如此,他現在看似一直在吃麪,其他進門的顧客如何點餐的那些話也一句句地記在了腦子裡。
其實,他大可以向眼前這個本地人學習,不用特地去聽彆人的,但眼前這個人的說話風格太容易被打,他覺得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還是不要輕易學他來的好。
吃完了六碗麪,項煦終於心滿意足,他的神色放鬆下來,被麪條的水汽濡濕,就連頭髮也有點濕漉漉的。
“吃飽了?”
項煦點點頭。
男人從位置上站起來,項煦也站了起來,目光一直追隨著他。
卻見男人走到那結賬台前,目光狠狠地瞪了一眼那隻向他招手的招財貓,才把小票摁到結賬台上。
“7塊一碗,一共42。”
一碗麪的價格是7元,那麼他的藥可以買28碗麪,那本書大概可以買32碗麪。
項煦立刻算道。他速來知道用食物的價格判斷物價會比較準確,隻不過這樣判斷之後,他再次覺得自己是無比的敗家。
昨天皇姐煎的藥渣應該冇倒吧,回去加點水再煎三次,一定要充分發揮那些藥的價值!
項煦在心裡打定了主意,抱著自己的和男人的書,乖巧地跟著結完賬的男人走出店外。
“給我。”男人伸出手,將自己裝書的袋子要了過去。
吃飽了的項煦心情非常的愉快,男人雖然說話難聽,但確實請他吃了飯,因而,項煦的嘴角揚起了一些笑容,濕漉漉的臉看上去非常的清澈明朗。
“……彆露出這幅不值錢的樣子,請你吃飯的不一定是好人,像你這樣的弱智被彆人騙走賣了都不知道。”
項煦的嘴角拉了下來,對方一直堅定地把他當作智障這一點,還蠻讓他不爽的。
但想起他說到底有恩於自己,項煦的嘴角又回到了臉頰上。
男人頭疼地揉揉眉心,神情好像覺得項煦很無可救藥。
“你知道怎麼回家嗎?”
項煦點了點頭,雖然這一路他走了很遠,但他都記得路。
“……行吧。那你走吧,我在這裡等車。”
項煦又點了點頭,然後毫無留戀地轉身就走。
見他走得這麼乾脆,慕連漪的眼睛裡帶著一點點失落,但很快就被做好事不留名的自豪感蓋過。
他乾脆地將那一袋子書扔在地上,讓他提這麼重的書走這麼多路真是難為他了,因而男生一走,他也不用再裝來委屈自己了。
慕連漪開啟手機給助理李利發訊息,問接他的車到了哪裡。
突然,他聽見遠遠的一串腳步聲朝他奔來,他從螢幕上抬起頭,卻見那個男生迎著風跑了回來。
他立刻彎了彎腰,想將那些書撿起來,但又覺得現在狼狽地撿起來不好看,於是又挺直了身子。
“你怎麼回來了?!”他做出不高興的樣子來。
下一秒,那個男生將一個東西塞在他手裡,然後有些古怪地朝他鞠了一躬。
“謝謝。”
慕連漪懷疑自己幻聽了,反應過來時,毛茸茸的腦袋已經像貓一樣輕捷地溜走了。
被他掃起的落葉又飄飄揚揚地落下,慕連漪呆了好久纔將目光移下,看向手裡的那一串小白花。
這是路邊非常常見的小臘樹的花,就在他站著的路邊灌木叢裡還有許多。
雖然是最普通的花,但手上這一串怎麼看怎麼不同。
小白花密密匝匝地挨挨擠擠在一起,他看著那花,摸索著花莖上那那幾片小小的葉片,臉上露出了一些得意的笑容。
“老闆!你不是買書嗎?怎麼跑這麼遠?!”一穿著職業西裝的男人從路的另一邊急匆匆地趕來,卻見他的老闆一手握著花,目光癡癡地看著遠方。
在他腳下,那些價值不菲的書散落在地上。
慕連漪答非所問道:“李利,剛纔有人送了這個花給我,你說是不是因為我很討人喜歡!”
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的眼中射出了驚喜的光芒,他的神情比平常柔和許多。
額……討人喜歡……就您的名聲……
但您是老闆,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李利很有打工人的自覺,剛開口準備恭維幾句,兩人卻見路對麵一個人牽著一條金毛犬走過來,前麵的金毛犬突然停下,連帶後麵的主人也停下來。
——金毛犬在灌木叢邊聞了聞,然後轉過身來,抬起後腿。
——彎曲的水流在空中劃過弧線,澆在了路旁那些小臘樹的小白花上。
——下一秒,他看見老闆捏著的花從他的指縫間掉了下來……
李利馬上從地上撿起了那些書,裝到袋子裡,提在手上,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老闆變化幾度的臉,最後,慕連漪的臉色穩定下來,意外的,李利本以為的怒火併冇有到來。
“雖然不是啞巴,但果然是個弱智。”慕連漪搖了搖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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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了花表達感激之後,項煦的心中平靜許多。
雖然一朵花無法回報在他即將餓死時請他吃飯的恩情,但這種表達感激的方式卻十分有古人君子之交的風範,項煦很是滿意。
如若之後有緣,再想辦法報恩吧。
目前情況,與其糾結陌生人的善意,不如思索如何改變現狀。
項煦這個人非常的現實。工具書有了,起碼可以先解決交流的麻煩。
他找了一個公園,坐在小徑旁邊的長椅上,拿著那本詞典研究起來。《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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