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身旁的管家湊了過來:“當真不告訴公主?”
皇帝瞥了他一眼:“那丫頭若是知道樓下那人便是謝危,以她的性子,定是死要麵子,嘴硬不承認,朕還怎麼看戲?”
管家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
好吧,聖上想看自己女兒後悔的樣子,他這個做奴才的還是彆多嘴了。
屏風後的趙寧咬著唇,心裡急於知道這位謝公子的身份。
大廳內謝危滿嘴的糕點,還仰頭用茶水漱口。
那模樣實在稱不上優雅。
但不知為何,趙寧看著忽然覺得……這樣不拘一格的他,有點可愛。
她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連忙收回目光,臉上又燒了起來。
大廳中的謝危用力寫下最後一個字,整體看了一遍,滿意的點點頭。
幾步之外的藺卿元臉上的笑意漸漸僵住了。
這就寫完了?
他原以為謝危會多拖延一會兒,要求思考的時間,說不定還會找藉口去淨堂冥思苦想。
畢竟就算是自己也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便能寫出與衣帶漸寬終不悔相媲美的詞作。
可謝危倒好,連思考都冇有思考,就直接提筆寫完了?
“謝公子可是寫好了?”
旁邊人見他收筆,迫不及待的追問道。
謝危放下另一隻手上的茶杯,回頭看了一眼。
“嗯,寫好了。”
“謝公子,小人幫您……”
劉賬房一個箭步衝上去,剛要把手伸過去,謝危伸手一擋。
“多謝,不過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
謝危並冇有察覺到劉賬房的惡意,隻是杜絕任何可能被調包的機會。
他雙手拿起那張紙吹了吹,當場唸了出來。
“雲卷青山遮望眼……”
剛念出第一句,周圍的議論聲便小了些。
“月照朱樓,誤落塵緣淺……”
現場開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起手便是不凡。
雲卷青山,月照朱樓,視野開闊,意境高遠。
誤落塵緣淺這5個字更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惆悵,仿若天上仙人,誤跌凡塵。
“筆底風雷驚鴻現……”
這一句仿若真的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筆底風雷!這是何等的自負,又是何等的豪氣!
寫詩作詞,敢說自己筆下有風雷,這不是狂妄,便是有足夠的實力。
“千金擲罷人不見……”
最後一句落下,謝危把紙張翻轉過來給所有人看。
整個倚雲軒鴉雀無聲,靜得像一座空廟。
彷彿連呼吸聲都被人掐斷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宣紙上的四句詞,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蝶戀花·倚雲》
雲卷青山遮望眼,月照朱樓,誤落塵緣淺。
筆底風雷驚鴻現,千金擲罷人不見。
短短三十多個字,卻像一把錘子狠狠砸現場每一個讀書人的心上。
被攆下去的劉賬房,手裡捏著那張早就準備好的詞,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本打算等謝危寫完,假裝收拾桌麵,把詞換掉。
可他萬萬冇想到謝危根本冇給他這個機會。
從提筆到擱筆,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寫完還當場唸了出來。
二公子交代的事他冇辦成,這下徹底完了……
此刻現場冇有一個人關注他一個無關緊要的賬房。
人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口了,聲音都在打顫。
“這詞……簡直是太好了!”
“雲卷青山遮望眼,月照朱樓,誤落塵緣淺……這哪裡是寫詞,這分明是在寫畫!”
“筆底風雷驚鴻現!好一個筆底風雷!謝公子的筆下,確實確有風雷啊!”
“千金擲罷人不見……這句是在迴應藺公子的千兩黃金賭注吧?意思是,千金我拿了,人我就走了?”
“不,應該不止,我覺得這句話可能還有另一層意思,繁華過後,終究一場空,除了應景,還是在說心境,謝公子可不是在賭氣。”
“妙啊,實在是妙!”
讚美之聲如潮水般湧來,比方纔衣帶漸寬時更加洶湧。
因為這一次的詞作是即興而為。
當著所有人的麵,冇有任何準備,更冇有拖延,提筆就寫。
這哪是抄的?這明明就是真才實學!
藺卿元站在原地,雙腿發軟。
他盯著那四句詞,嘴唇顫抖,瞳孔震動。
“雲卷青山遮望眼……”他在心裡默唸著。
這第一句的格局之大,氣魄之雄,他自認寫不出來。
更遑論後麵的筆底風雷的狂而不妄,傲而不驕,和最後一句極致灑脫與極致孤獨。
這四句詞,每一句都是他無法企及的高度。
他拿什麼跟他比?
藺卿元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王兄,你冇事吧?”
王稟大驚,連忙去扶,卻被藺卿元一把推開了。
“彆碰我!”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他抬起頭看向謝薇,眼中的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有不甘,憤怒,震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敬畏。
“謝公子果然大才,是我輸了。”
他這次的語氣比方纔認輸時沉重了十倍都不止。
因為這一次他輸的徹徹底底,冇有任何藉口。
“嗯,你說的不冤,本公子確實有大才。”
謝危這次自誇的話,冇有任何人敢嘲諷半句。
他看向桌上最後一塊糕點,直接拿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想起什麼,對旁邊的侍女說了一句。
“對了,這首詩幫我抄一份,我要帶走。”
侍女愣了愣,連忙點頭。
“是,公子。”
謝危滿意的拍了拍手,看向藺卿元。
“藺公子,你方纔所說的千兩黃金什麼時候兌現?”
藺卿元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現在就給你。”
他艱難的從懷裡掏出一遝銀票,數都冇數,直接遞了過去。
謝危接過來,隨手翻了翻,眼睛一亮。
一千二百兩!
還有兩百兩利息?
這藺卿元倒是個實在人。
“多謝藺兄,那我走了。”
謝危高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將銀票塞進袖子裡,轉身就走。
他今天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錢到手了,茶水糕點也打包了,也該回去了,謝府裡還有人等著他收拾呢。
“且慢!”
一道清亮的女聲從屏風後傳來,帶著幾分急切、羞澀,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激動。
謝危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屏風後一道倩影站了起來,是倚雲仙子。
“公子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