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 章 變與不變
三月後,青州廣招流民的訊息終於擴散出去。
大批流民湧入。
錢同書看著那群破衣爛衫之人,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不少流民在城門口便開始叫囂:
“不是說青州收流民嗎?什麼時候分田?俺們住哪?”
“大人啊,這孩子可餓了一路了,你們可不能不管啊....俺們可都是奔著青州王,忠義候來的..”
一老漢依靠在城牆處,捶著腰:
“俺們可都是良民,可不能虧待了俺們啊...”
就在錢同書頭大之時,宋淵和鄧科帶著青州衛出了麵,歡歡喜喜的給人分了饅頭和粥。
“大傢夥都趁熱吃吧,吃飽了,我們帶大傢夥去安頓。”
一群流民眼見著那雜麵大饅頭,吞嚥了一口口水。
娘哩,這青州咋這麼好呢,一來就有大饅頭吃呢...
一渾身臟汙,眼神渾濁的漢子咧著嘴湊了上來:
“侯爺,聽說咱們青州分田分銀子,可是真的?”
宋淵笑的平易近人:“自然是有的,都有,都有。”
鄧科:自然是有,隻要抗揍,就有。
又有一討嫌的夫人嘻嘻笑著道:
“小侯爺,咱家人多,可得給咱們分個大房子,
那村子呀跟前要有山,要有河,最好離鎮子還得近?”
宋淵拍著胸脯保證:
“這是自然的,定不會委屈了各位...”
鄧科:離哪裡都近,如果能逃得出來的話...
於是,吃飽喝足的三千多流民就這樣被宋淵忽悠著領到了二寶山下。
看著周圍荒涼一片,所有流民都懵了。
說好的大房子呢,說好的靠山臨水呢??
一流民破防,鼻子都氣歪了:
“不是,你們什麼意思,我呸。
這特孃的什麼破地方,連個房子都沒有?你們叫老子喝西北風?”
宋淵一揮手,所有青州衛竟唰的一聲拔了刀,站在了來時的小路上。
宋淵指了其中一個青州衛:
“辱罵本侯,掌嘴。”
啪啪!
一青州衛上前,扯著那人的衣服,左右開弓,便是四個大耳刮子。
直把那人打的嘴角流血,眼冒金星。
有小孩當場就嚇哭了,宋淵卻好似沒看到一般,冷聲道:
“你們是流民,不是大爺,要房子,自己蓋。”
一老漢蹣跚上前:
“小侯爺,您說的是...隻是不知道您承諾的田地...”
宋淵:“沒有。”
眾人:....
一婦人也忍不住上前:
“您承諾的房子和糧食呢?”
宋淵:“沒有。”
眾人;....
他們這是遇到人口拐賣了?
聽說過拐賣小孩的,聽說過拐賣婦人的,沒聽說過一次拐賣七千多人的啊...
宋淵掃向眾人,開了口:
“在這裡,我能讓你們活下去,隻要勤勞,肯乾,便有一條活路。”
還有什麼,是比活路更重要的嗎?
若他們有田有房,還能做流民嗎?
屁都沒有,想來青州分田分地,想屁吃。
做人,什麼都信,是要吃虧的。
流民中立馬慌亂起來,不少人開始悲泣,亦有人低聲罵罵咧咧。
也有人小心翼翼上前:
“小侯爺,您能講講怎麼個活路嗎?”
宋淵一指二寶山:
“此山上有一座鐵礦,需人開採,
一日管兩頓飯,有草棚子住,采一斤礦一文。”
一漢子當即大叫出聲:
“我去他嗎了個八子的,一文?你當老子是傻子不成?”
宋淵冷哼一聲:
“掌嘴。”
一青州衛麵無表情上前,啪啪啪的賞了那漢子一頓大嘴巴。
眾人:...
宋淵繼續道:
“乾滿三月者,采一斤得兩文,乾滿一年者,允爾等落下戶籍,分田。”
此話一出,不少人麵露驚喜。
有戶籍,有田,便成。
卻也有不少人心中惱火,他們來這便是聽說能直接分田分地的 。
還要乾一年苦勞力,哪個肯乾??
宋淵好似看穿了那些人,嗤笑一聲:
“若不滿者,即刻便可滾了。”
此言一出,先前捱打的二人噌的一下便站了起來。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哪知,二人才一動,鄧科也動了。
卻隻見鄧科手中一截短棍,忽的上前。
一腳把其中一人踹倒,手中木棍帶著呼嘯的風,哢嚓一聲。
“啊啊嗷嗷嗷啊啊..”
鄧科好似沒聽到那淒厲的慘叫,又扯著另一人死死按住,狠狠一棒捶下。
那腿骨斷裂的聲音,嚇的眾人後退了好幾步。
有婦人趕忙捂著自家孩子的嘴。
這哪裡是什麼忠義侯,分明是惡魔..
傳言特孃的也太假了,這青州分明就是狼窩。
鄧科甩了甩木棒,看向那些流民:
“現在,還有人想走嗎?”
眾人:...想,但是不敢。
宋淵見嚇唬的差不多了,聲音也溫和了不少:
“我可以承諾諸位,隻要你們踏實肯乾,青州不會讓你們後悔走這一遭。
房子會有,田會有,銀子,自也會有。
隻一點,好吃懶做者,嗬...沒有戶籍是吧?死了想必也沒人知道吧..”
眾人:....
這就是傳說中的一個巴掌,一個甜棗,又一個巴掌,一個甜棗,又一個大巴掌嗎...
謝焚下山見著那些流民都驚呆了..
他忍不住看向宋淵:
“你真想鍊鋼?你可知如何鍊鋼?
你可知鍊鋼需爐溫多少,控火幾何?淬火當用何水?”
宋淵點了點謝焚的胸口:
“請你正視本侯爺的學習能力,
三日,我叫你知道什麼叫不傳秘法!叫你知道什麼叫第一好鋼。
別用你那滿是殺心的腦子,揣測本侯爺的天資。
你,不行。”
謝焚:???裝逼果然還得看宋淵。
宋淵把人交給了謝焚,讓他在其中選一些體格強健的漢子,日後可為鍛造工匠。
隨後,扯著鄧科下山:
“鄧科,你恐怕得出一趟青州,往柔夷,肅慎部落走一趟。
我需要他們的鍊鋼之法。”
鄧科;???
所以呢,說好的天資呢?說好的不傳秘法呢?
搞了半晌,是讓他打入敵人內部?
秘法自是有的。
隻不過,宋淵不能照搬現代工藝,他需結合大淵現下鍛鋼手法,工藝,重新改進。
待回了雲台縣,宋淵直接讓人送信給錢同書:
“以重金於三州廣招擅鍛造鐵匠,善淬火之人,家族中有鍛造法之人。”
重金之下,自有人來。
聽說是為宋小侯爺所用,不少人竟主動請纓。
宋淵亦是給出十分優待,僱工銀兩許以他們工錢的三倍之數。
條件卻也苛刻,需久居二寶山。
且要簽字畫押,不可私傳二寶山鍛造之法。
之後的幾日,宋淵遍訪青州幾家鍛造坊,
又看了不少古書,終於琢磨出了一些門道。
如今,鍛造多為冷鍛,連百鍊鍛造之法都極少。
百鍊鋼自是好於冷鍛刀。
可惜,百鍊鋼鍛造難度極高,生產率極低,需依賴反覆加熱鍛打。
一個不慎,便要重新熔煉。
爐溫不足,亦不能成形。
且,所需原料,燃料耗損都不是一般的大。
想批量生產,更是難上加難,日常打造,皆是依賴工匠經驗。
是以,大淵士兵佩戴皆為冷鍛刀。
鋒利與韌性齊備的百鍛鋼刀怕是少之又少。
又過半月,鄧科帶著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回來。
鄧科有些忐忑卻十分堅定:
“聽上去有些匪夷所思,但我能保證,都是真的。”
確實匪夷所思,肅慎部落的淬火之法,竟提到了用畜生尿液,豬油,以及草木灰..
鄧科指著其中的畜生尿液給宋淵解釋:
“據說,牲口尿液中的鹽分可提升鋼的硬度,而豬油能減緩減緩冷卻,提高韌性...”
本以為宋淵會有所質疑,哪知,宋淵卻是雙眼放光。
“難怪他們的彎刀強於大淵冷鍛刀,便是這省銀子的法子,便被他們用到了極致。”
宋淵又特意尋了先前合作過的一個老鐵匠,叫他親自鍛鐵給自己看。
尋了尿和豬油,親自試驗。
如此,又過了七八日,宋淵終於整理了一份結合鍛刀之法:
融合灌鋼與百鍊鍛刀法,如此,既提升了效率,又能讓鋼的韌性更上一層。
他相信,此法成,青州刀必為大淵最強鋼刀。
洋洋灑灑寫了三十幾頁的紙。
謝焚拿到手的時候,人都麻了。
人和人的差距當真如此之大嗎?
才一個多月,這小子竟然真弄出來東西了?
謝焚認真看了起來:
燃料需取用堅硬的槲櫟,橡木所燒木炭,方可。
光這一句話,謝焚便知道宋淵是下了功夫的。
確實,如今秘法鍛造的百鍊鋼刀,其燃燒便是用的這種極硬的碳。
往下看去,竟是還有圖。
圖上乃為豎式土窯,窯底鋪設的乃是陶管。
宋淵特意在紙上強調:
“若用陶管,燃料利用效率定能提升兩成左右。”
謝焚心中一動,他雖不大懂,卻覺得此法怕是當真要好於朝廷如今所用之法...
宋淵還順帶提了一筆,取鐵礦之時,把礦石燒熱,在潑冷水,如此,所採鐵礦純度更高。
在後麵,宋淵更是詳細寫了包括如何用羊皮裹風箱。
爐溫達到何種高度分層填入鐵礦及木炭。
順著何種方向反覆捶打,
如何均衡每次鍛打的力道,火候。
後頭是如何通過灌鋼之法,減少鍛造次數。
原本需百下之鍛造,若結合灌鋼之法,可節省將近一半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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