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條街的商機------------------------------------------ 一條街的商機。。,老夫人小廚房的夥食確實好,沈昭寧每頓吃得肚圓,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額角的傷疤也開始結痂脫落。翠微每天拿雞蛋清給她敷臉,說是能淡疤,沈昭寧雖然對此深表懷疑,但還是乖乖躺著讓翠微折騰——畢竟這張臉現在是她的門麵,門麵好看,做生意都能多幾分勝算。,二房那邊消停了幾天。柳氏被老夫人當眾下了麵子,回屋後據說摔了一套茶具,把她侄子罵了個狗血淋頭。那侄子當天就收拾包袱跑了,臨走前還順走了柳氏妝奩裡的一支金簪。柳氏氣得差點厥過去,但礙於那是自己親侄子,打不得罵不得,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這件事傳遍了整個侯府,翠微繪聲繪色講給沈昭寧聽的時候,笑得直拍大腿。——沈昭寧摸清了侯府的經濟狀況。,她在老夫人那兒吃早飯的時候,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祖母,咱們家在京城有多少鋪麵啊?”,聞言頓了一下,原本慈祥的眼睛裡掠過一絲警惕:“你問這個做什麼?”“隨便問問。”沈昭寧笑得純良無害,“孫女就是好奇,咱們侯府這麼大的家業,肯定有不少產業吧?”,放下粥碗,歎了口氣。。,一共有二十三間。其中十八間是沈昭寧她爹沈崇業在世時置辦的,分佈在京城最繁華的幾條街上,每年租金加起來少說也有五六千兩銀子。但沈崇業戰死後,這些鋪麵的管理權就落在了二房手裡。沈崇遠以“長房侄女年幼,代為打理”的名義接管了這些產業,賬目從來冇有公開過。,由老夫人親自掌管,但位置偏僻,租金有限,勉強夠維持侯府日常開銷和人情往來。,沈昭寧她爹留下的十八間旺鋪,這些年一直在給二房賺錢。,每月的月例銀子隻有二兩,連翠微的月錢都要從中扣。
沈昭寧聽完,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她告訴自己不能生氣,生氣解決不了問題,解決問題的方式有很多種,生氣是最冇用的那一種。
但她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把沈崇遠和柳氏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祖母,”她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老夫人,“那些鋪麵的地契,在誰手裡?”
老夫人目光深沉地看著她,半晌纔開口:“你想拿回來?”
“那是我爹的東西。”
“我知道。”老夫人閉上眼睛,手指撚著佛珠,“但你不滿十六,按大梁律,未出閣的女子不能獨立持有產業。就算地契給你,你也守不住。”
沈昭寧抿了抿唇。這個規矩她知道,原主的記憶裡有。大梁朝對女子的限製很多,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像她這樣父母雙亡的孤女,按理說應該由叔伯監護,產業自然也由叔伯代管,直到她出嫁為止。
但她不是原主。她是沈昭寧,前世在商場上跟人搶業務簽單子從冇輸過的沈昭寧。
“祖母,我不滿十六不能持有產業,但冇說不能參與經營吧?”
老夫人睜開眼,目光裡多了一絲意外。
“你想怎麼參與?”
沈昭寧微微一笑,湊到老夫人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番話。
老夫人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沉思,最後變成一種複雜的、帶著幾分讚賞的神色。
“你從哪兒學來的這些?”老夫人問。
沈昭寧眨眨眼:“做夢夢見的。”
老夫人沉默良久,最後說了一句:“後日你二叔要來給我看賬本,到時候你也來。”
沈昭寧等的就是這句話。
從老夫人院子裡出來,沈昭寧冇有直接回屋,而是帶著翠微出了侯府。
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真正走出這座宅子。
京城的街道比她想象中還要熱鬨。青石板鋪就的大街足有四五丈寬,兩旁店鋪林立,綢緞莊、首飾鋪、茶樓、酒肆、點心鋪子,一家挨著一家,招牌旗幡在春風裡招展,像一條彩色的河流。街上行人如織,有挑著擔子叫賣的小販,有騎著高頭大馬的官差,有坐著轎子的貴婦人,也有挽著竹籃買菜的大嬸。空氣中混合著各種氣味——蒸糕的甜香、牛馬等大牲口的臭味、藥鋪的草藥味、還有街角炸油炸糕,油條的油煙味。
沈昭寧站在街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差點被一個挑著擔子的老漢撞上。
“小姐小心!”翠微一把拽住她,心有餘悸,“您站路中間發什麼呆啊?”
“我在感受。”沈昭寧鄭重其事地說。
“感受什麼?”
“感受金錢的味道。”
翠微:“……”
她發現小姐自從摔了腦袋之後,說話越來越讓人聽不懂了。
沈昭寧沿著街道慢慢走,眼睛像掃描器一樣掃過每一家店鋪。她看的不是商品,而是人流量、顧客型別、成交率、店員的服務態度。這些都是她上輩子做市場調研時練出來的本事,不用刻意去想,眼睛掃過去,腦子裡自動就生成資料。
她在一家叫“德芳齋”的點心鋪子前停下來。
這家鋪子門麵不大,位置也不算最好,但門口排隊的人卻不少。沈昭寧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大部分人買的都是一種圓形的小餅,油紙包著,冒著熱氣,聞起來有股桂花和豆沙混合的甜香。
“翠微,那是什麼?”
“桂花栗子餅啊,德芳齋的招牌。”翠微說完,嚥了口口水,“小姐您小時候特彆愛吃這個,每次出門都要買。後來……後來老爺去了,就冇人給您買了。”
沈昭寧心裡微微一動,但麵上不動聲色。她走到隊伍末尾,安安靜靜地排隊。
翠微急了:“小姐,您要買奴婢去買就行了,您金尊玉貴的,怎麼能自己排隊?”
“金尊玉貴?”沈昭寧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半舊的褙子,笑了,“翠微,你家小姐全身上下加起來不值五兩銀子,金尊玉貴這個詞用在我身上,屬於虛假宣傳。”
翠微:“……”
小姐又說她聽不懂的話了。
排了一刻鐘的隊,沈昭寧買到了兩個桂花栗子餅,一個給了翠微,一個自己拿著。她咬了一口,酥皮在嘴裡化開,桂花的香氣和栗子的甜糯混在一起,確實好吃。
但她關心的不是味道。
“掌櫃的,”她湊到櫃檯前,衝正在忙活的掌櫃笑了笑,“您這鋪子是自家的還是租的?”
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留著山羊鬍,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見是個小姑娘,語氣還算和氣:“租的租的,小娘子問這個做什麼?”
“隨便問問。這地段的租金不便宜吧?”
“可不。”掌櫃歎了口氣,一邊手上不停給客人包點心,一邊說,“一年八十兩銀子呢,年年漲。要不是這栗子餅賣得好,老漢早撐不下去了。”
八十兩。沈昭寧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數字。德芳齋的位置不算最繁華,但人流量可觀,八十兩的年租金說明這一片鋪麵的市價大概在這個區間。而侯府那十八間鋪麵中有好幾間在更繁華的地段,租金隻會更高。
沈崇遠這些年到底貪了多少,她心裡大概有數了。
從德芳齋出來,沈昭寧又逛了七八家鋪子,跟每家掌櫃都聊了幾句。她發現一個規律——但凡生意好的鋪子,掌櫃的都願意多說兩句;生意差的,態度就差很多,恨不得直接趕人。
她還發現了一個更重要的商機。
這條街上冇有賣成衣的鋪子。
準確地說,有成衣鋪,但賣的都是粗布麻衣,做工粗糙,款式老氣,麵向的是底層百姓。稍微講究點的人家,都是買布料回去自己做,或者請裁縫上門量體裁衣。
但沈昭寧知道,成衣市場是一塊巨大的蛋糕。上輩子她做商業諮詢的時候研究過服裝行業,知道成衣的優勢在於標準化生產和快速迭代。古代雖然冇有工業化生產,但如果有足夠多的繡娘集中作業,完全可以在成本和效率上碾壓家庭自製。
關鍵是怎麼做。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前麵傳來一陣喧嘩聲。
一群人圍在一家鋪子門口,不知道在看什麼熱鬨。沈昭寧擠進去一看,原來是一家布莊在清倉甩賣,櫃檯上堆滿了各種顏色的布料,掌櫃站在凳子上扯著嗓子喊:“清倉大甩賣!最後三天!虧本處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這熟悉的台詞讓沈昭寧恍惚以為自己穿越回去了。
但她很快注意到一個細節——這家布莊的布料質量不錯,但堆放得亂七八糟,顧客翻來翻去,很多布料被扯皺、弄臟,反而賣不上價。而且掌櫃隻知道喊“便宜”,卻冇有任何引導消費的話術,顧客買的都是最便宜的布料,稍微貴一點的無人問津。
這是典型的運營問題。
沈昭寧看了一會兒,正要離開,目光忽然被角落裡的一個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身量很高,穿一身月白色的長衫,料子看起來普通,但剪裁極為合身,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形修長如竹。他站在人群最外圍,手裡拿著一把摺扇,卻冇有開啟,隻是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手心。
真正吸引沈昭寧注意的,是他的站姿。
周圍的人都在往前擠,唯獨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雙腳微微分開,重心下沉,像一棵紮根在地裡的樹。這種站姿沈昭寧很熟悉——上輩子她做過一個安保公司的專案,那裡的退役特種兵就是這麼站的。
而且他雖然在看著布莊的方向,但餘光一直在掃視四周。
這個人在警戒。
沈昭寧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個男人不簡單。
就在她打量對方的時候,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偏頭,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昭寧看清了他的臉。
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五官輪廓深邃得不太像中原人。最特彆的是他的眼睛——瞳仁顏色極淺,在陽光下幾乎呈現出一種琥珀色的透明感,像兩顆被陽光穿透的琉璃珠子。
他看了沈昭寧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全程冇有任何表情變化,彷彿她隻是一塊路邊的石頭。
沈昭寧:“……”雖然她冇指望被帥哥搭訕,但被當成空氣還是有點不爽的。
不過這點小情緒很快就被她拋到腦後了。她還有正事要乾。
逛完整條街,沈昭寧在心裡列了一張清單。清單上寫著三種生意她可以考慮——成衣鋪、點心鋪、脂粉鋪。這三樣都是女性消費者主導的市場,客單價可觀,複購率高,而且她前世的經驗可以部分遷移過來。
但問題是一樣的——啟動資金。
她現在全身上下隻有三兩銀子,還是攢了好幾個月的月例省下來的。這點錢彆說開店,連租個攤位都夠嗆。
得想辦法搞錢。
回到侯府已經是傍晚了。沈昭寧剛走進院子,翠微就緊張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小姐,二房那邊來人了。”
沈昭寧腳步一頓:“誰?”
“柳太太身邊的孫嬤嬤。在屋裡等了好一會兒了,說是來給小姐送補品的。”
送補品?沈昭寧冷笑一聲。上次推她下假山,這次送補品,柳氏這波操作可以啊,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還指望她感恩戴德?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換上那副天真無邪的笑容,推門走了進去。
孫嬤嬤正坐在廳裡喝茶,見沈昭寧進來,站起身行了個禮,臉上的笑容堆得跟菊花似的:“大小姐回來了?太太讓老奴來給大小姐送些補品,都是上好的燕窩和人蔘,太太說大小姐身子弱,得好生補補。”
她說著,指了指桌上擺著的幾個錦盒,盒子倒是挺精緻,就是不知道裡麵裝的什麼。
沈昭寧掃了一眼那些錦盒,笑著道了謝,然後話鋒一轉:“嬤嬤來得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二嬸商量呢。”
孫嬤嬤一愣:“什麼事?”
“也不是什麼大事。”沈昭寧坐下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就是想問問二嬸,我爹留下的那十八間鋪麵,這些年租金收了多少了?賬本能不能借我看看?”
孫嬤嬤的笑容僵住了。
“這……大小姐,這事老奴做不了主,得問太太。”
“那就麻煩嬤嬤回去問問。”沈昭寧放下茶杯,笑得溫溫柔柔的,“順便告訴二嬸一聲,後天祖母看賬本,我也會去。”
孫嬤嬤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匆匆告辭,走的時候腳步快得像是有人在後麵追。
翠微看著孫嬤嬤的背影,小聲說:“小姐,您這樣直接撕破臉,會不會……”
“誰說我要撕破臉?”沈昭寧開啟一個錦盒,看了看裡麵的燕窩——嗯,成色一般,碎渣居多,果然是柳氏的作風。她合上蓋子,微微一笑。
“我隻是想讓我二嬸知道,從今往後,我這個侄女,她要好好供著了。”
翠微看著她家小姐臉上的笑容,忽然打了個寒顫。
第二天一早,沈昭寧還冇起床,院子裡就傳來一陣喧嘩聲。
翠微跑進來,表情古怪得很:“小姐,二房那邊送東西來了。”
“又送?”
沈昭寧披衣出去一看,院子裡擺了一堆東西——兩匹綢緞、四盒點心、一套文房四寶、一對花瓶,還有一隻活的大公雞,被捆著腳倒吊在扁擔上,正憤怒地撲騰著翅膀咯咯叫。
沈昭寧看著那隻雞,沉默了三秒鐘。
“柳氏這是在罵我?”
翠微小心翼翼地回答:“應該不是……送雞可能是……給您補身子的?”
“你見過誰家送補品送活雞的?還是倒吊著送?”
翠微無言以對。
這時候送東西來的婆子陪著笑解釋:“大小姐,太太說這隻雞是鄉下莊子上送來的,特彆肥,給您燉湯喝最補了。太太還說,之前多有怠慢,讓大小姐彆往心裡去,都是一家人。”
沈昭寧挑了挑眉。看來昨天的敲打起作用了,柳氏這是連夜開會商量對策,最後決定先用糖衣炮彈穩住她。
“行,東西我收下了。”沈昭寧揮揮手,“替我謝謝二嬸,就說改天我親自去給她請安。”
婆子鬆了口氣,趕緊帶著人走了。
翠微看著滿院子的東西,有些不知所措:“小姐,這些東西怎麼辦?”
沈昭寧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那隻大公雞。公雞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忽然扯著嗓子打了個鳴,聲音洪亮得震得她耳朵嗡嗡響。
“這隻雞不錯。”沈昭寧站起來,拍了拍手,“翠微,你會殺雞嗎?”
翠微臉色一白:“奴婢……奴婢不敢……”
“那去廚房找個敢的來。”沈昭寧舔了舔嘴唇,“今天中午,咱們吃雞。”
一個時辰後,沈昭寧的院子裡飄出了濃鬱的雞湯香味。
她讓廚房把雞燉了,又用柳氏送來的綢緞給翠微做了身新衣裳,點心分給院子裡的粗使丫鬟們吃了,文房四寶自己留著用,花瓶擺在了窗台上。
至於那些燕窩和人蔘,她讓翠微收起來,準備改天拿去孝敬老夫人。
“小姐,”翠微一邊喝雞湯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奴婢覺得您變了。”
“變好還是變壞了?”
“變厲害了。”翠微認真地說,“以前二房欺負您,您隻會偷偷哭。現在您不哭了,改讓他們哭了。”
沈昭寧笑了笑,冇有說話。
窗外傳來一聲悶雷,春天的第一場雨落下來了。
沈昭寧端著雞湯走到窗前,看著雨水打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她忽然想起昨天在街上看到的那個淺色瞳仁的男人,想起他站在人群中的樣子,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
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見到。
算了,不想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後天的賬本。
她倒要看看,沈崇遠這些年到底貪了多少。
第二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