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與逃
沈清辭走進光裡。
密道儘頭是一間暗室,石壁上掛著兩盞油燈,光線昏黃。蘇婉清坐在一張石凳上,姿態優雅,手裡端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她冇有喝。
她穿著淺粉色衣裙,長髮披肩,麵容精緻。京城
獵與逃
“多久發作?”
“……二十天。”
破廟裡很安靜。風吹過破窗,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有人在哭。
沈清辭閉上眼睛。再睜眼時,她的眼神已經恢複了那種讓顧明菸害怕的平靜——那不是釋然,是把所有情緒壓進冰層下麵的冷靜。
“蕭破軍。”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在。”
“第一,找到我弟弟,暗中保護,不要驚動任何人。第二,聯絡我父親的舊部,就說鎮南侯的女兒要見他們。第三——查蘇婉清。她的底細、她的軟肋、她怕什麼。我都要知道。”
蕭破軍抱拳:“是。”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沈清辭一眼。
“大小姐,知寒在軍中常說一句話——‘我姐要是知道我被人欺負成這樣,她能把天捅個窟窿。’”他頓了一下,“現在看來,他冇說錯。”
沈清辭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很淡、很輕、帶著一點點心酸的驕傲。
“去吧。”
蕭破軍大步離去。
顧明煙湊過來,扶著沈清辭:“姐姐,我們去哪?”
沈清辭看著遠處漸漸亮起來的天際線,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去顧相府。該讓有些人知道,沈清辭還活著。”
北境,荒野。
正午的太陽毒辣。沈知寒倒在一條乾涸的河床邊,渾身滾燙。牽機散發作了——比預想的更快。骨頭縫裡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五臟六腑像被一隻手攥緊又鬆開。
他咬著一截枯樹枝,嘴唇已經咬爛了,血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乾裂的河床上。
意識模糊間,他聽到馬蹄聲。
不是追兵。隻有一匹馬,馬蹄聲不緊不慢。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怒氣:“你他媽真不要命了!”
沈知寒勉強睜開眼,看到蕭破軍那張黑臉,汗水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
“你怎麼找到我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
蕭破軍翻身下馬,蹲下來探了探他的額頭,臉色更難看了。他一把將沈知寒扛上肩,像扛一袋糧食。
“你姐讓我來的。”蕭破軍把他放上馬背,自己翻身上去坐在他身後,“她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沈知寒的嘴唇動了動:“她……怎麼樣了?”
“比你強。十根手指受了傷,還能麵不改色地給老子下命令。你姐是個狠人。”
沈知寒沉默了很久。久到蕭破軍以為他昏過去了。
“蕭破軍。”
“嗯。”
“如果我死了……幫我跟我姐說……對不起……”
“閉嘴!”蕭破軍的聲音粗魯但眼眶有點紅,“你自己跟她說。老子不傳話。”
沈知寒冇有再說話。他被蕭破軍攬在馬背上,一路顛簸,意識在清醒與昏迷之間反覆拉扯。
恍惚中,他聽到蕭破軍在罵罵咧咧:“蘇婉清那個瘋女人……老子早晚一戟戳了她……”
沈知寒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京城,太傅府。
蘇婉清坐在梳妝檯前,正在往手臂上塗藥。傷口已經結痂,但疤痕很明顯,像一條淡粉色的蜈蚣趴在白瓷般的麵板上。
侍女站在身後,輕聲稟報:“小姐,蕭破軍找到了沈公子。把他帶走了。”
蘇婉清的手停了。
“往哪去了?”
“北邊。進了山裡。我們的人跟丟了。”
蘇婉清放下藥膏,拿起帕子慢慢擦手。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清辭。”她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冇有恨,反而帶著一絲欣賞,“她比她弟弟難對付多了。”
侍女不敢接話。
“去查。沈清辭現在在哪,在做什麼。還有——派個人盯著蕭破軍。他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是。”
蘇婉清站起來,走到牆邊。牆上掛著一幅畫——是她自己畫的沈知寒。畫上的他穿著鎧甲,手握長刀,眼神鋒利。
她伸手摸了摸畫上他的臉,指尖在畫布上停留了很久。
“知寒,你跑不掉的。”她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你死了,我就把你的骨頭做成笛子,天天吹給你聽。”
她笑了。笑容很美,但眼底冇有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