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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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紅綢漫天,喜氣充盈了整個相府的門楣。
正是冬日,天氣本就寒涼,琉璃瓦上還積著雪,風一吹,簌簌的雪夾帶著冰渣刮在喬韞的身上,把她凍得直打擺子。
她一身鳳冠霞帔紅豔矚目。
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身嫁衣的尺寸明顯比她的身量要大不少。
她實在是太瘦,身量纖細又矮小,寬大的喜服就像是馬上就要往下掉——這是喬婉做壞了的喜服,扔給了她穿,喬韞比喬婉瘦小太多,遠看就像是穿著麻布袋似的。
“這是喬婉小姐嗎?”
“哪能啊,這是大小姐喬韞!那個傻子,也是今日出嫁。”
“喬韞啊,我說呢,好好的喜服穿成這樣,成何體統。”
來喬府慶賀的賓客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對她指指點點。
“據說她年幼時,也曾在公主生辰宴驚豔四座,也不知……如今出落得如何。”
“傻子能好看到哪去,如今整個京城,論美貌,論才情,都得是二小姐喬婉第一。”
眾人都覺得喬婉嫁給太子殿下是理所應當,並不覺得換嫁有什麼問題,畢竟,此次姐妹出嫁全城皆知,皇帝也反應平平,可以看做默許。
正在此時,喬婉終於姍姍來遲,衣袂翩飛,窈窕又端莊,足以見大氣斐然。
她一身衣裳是金絲起底,紅紗作襯,頭冠據說也是幾十位匠人耗費了一個月打造的鳳冠,價值可抵一座京城宅院,耀眼至極。
與旁邊上不了檯麵的喬韞產生了鮮明的對比。
這姐妹二人——
一位嫁給當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爺,另一位,則是嫁給那個病得快要死的祁王爺沖喜。
一樁婚事是天作之合,可托舉整個相府飛黃騰達,風光無量;
一樁婚事是倒黴蛋遇上塚中枯骨,未來除了陪葬就是守靈……
眾人見這姐妹倆的比較,也是對二人的命運唏噓不已。
吉時一到,太子的八抬大轎便來到了門口,光是隨行的大內侍衛便有幾十人,儀仗隊更是又長又氣派,他們一麵走,還一麵往街麵上灑銅板,全京城的百姓都來撿,熱鬨又喜慶,排場了得。
太子殿下親自下馬扶喬婉上轎,惹得在場眾人紛紛讚歎,真是珠聯璧合一對佳人。
一旁的喬丞相嘴都快笑裂了,對太子可謂是極儘諂媚。
喬婉一腳剛跨上轎子,忽然,凜冽的寒風驟然而起,大風幾乎迷了眾人的眼。
太子沈息忍不住撇過頭躲風,卻在此時看到了角落裡還有一位新娘子。
——鮮紅嫁衣翩飛,明明應該很紮眼,方纔他卻全然冇有注意到。
大風就剛好在這一瞬剛吹起了喬韞的蓋頭,露出了她大半張臉。
她雙唇被抹了極為濃重又劣質的胭脂,可唇形卻很飽滿,如櫻桃上滴落的水珠,潤澤明豔。
不合身的喜服勾勒出她纖細孱弱的身子,頗有幾分弱不禁風的美。
更令人難忘的,是她那一雙眼睛,清澈又懵懂,天生便是濕漉漉的,惹得人想狠狠欺負……
沈息看得渾身一僵。
身為太子,他什麼女人冇見過,喬婉的長相已是京中上乘,可方纔那一瞥,卻是頗有些驚為天人……
瘦了些,怎麼如此瘦,若是再豐潤一些,他不敢想象這個女子這天然純真的模樣在榻上會有多勾人。
風已止,蓋頭重新落下,他忍不住還想再看,一旁的丞相夫人林氏卻忽然快步衝了上來,一張訕笑的臉遮住了他的視線。
“太子殿下,您看,吉時快過了……”
沈息這纔回過神來,雖然猜到了她的身份,卻依舊明知故問,“那是?”
林氏緩緩道,“那是喬韞,要嫁給祁王沖喜的那位,她蠢笨無比,經常失禮,上不得檯麵的,太子殿下莫要在意。”
“她以為祁王會來接親,可祁王那邊……應當是不會來了,府上一會兒會把她安然送去,您不必擔憂。”
聽到祁王二字,沈息的眸光變得複雜起來。
換親之事他一手掌控,卻從未親眼看過這被自己拋棄換親的女子究竟長相如何,畢竟於他而言,長相再美又如何,喬婉如今纔是他的上佳之選。
沈息又掃了那角落裡的人影一眼。
還好換了,傻子嫁給瘋子,倒也合適,隻是這副勾人的模樣……他是真喜歡。
落到祁王手裡,怕是會被摧殘到死吧,那傢夥不懂風月,可惜了。
於是沈息頗有風度笑道,“也是,讓皇叔接親,恐怕有心無力,隻能委屈你們送她過去了。”
林氏笑得臉上起褶子。
沈息收斂聲音,狀似不經意問,“去祁王府的人安排的如何?”
林氏頷首,“殿下放心,都安排好了。”
二人彷彿在談喬韞之事,卻不止喬韞之事,二人對視一眼,眼神都暗含深意。
不久後,喬府後門,林氏給喬韞安排了一頂破舊的小轎子,那轎子緊巴巴隻能容納一個人,轎頂上還粘著蜘蛛網。
喬韞被林氏推進了轎子,帶著一位陪嫁丫鬟和一位冷麪嬤嬤,在冷風中被送走。
轎輦一路晃盪,喬韞覺得自己腦子都快被搖勻了,她一大早滴水未進,如今就算想吐,也什麼都吐不出來。
她小心的掀開轎簾,看著陰暗的小道,看著越來越遠的喬府,心中還是有些難過的。
喬韞正出神,卻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嗬斥。
“懂不懂規矩!轎簾放下,也不嫌丟人!”
一旁的王嬤嬤厲聲罵了她一聲,伸手惡狠狠掐了她的手背上一塊嫩肉,從她手中搶過轎簾將她遮住。
這是林氏身邊時常跟著的嬤嬤,姓王,喬韞平日裡經常被她罰,如今被冷不丁掐了一下,頓時下意識不敢吱聲,隻敢輕輕摸著劇痛的手背安撫自己。
她的手背上已經飛快紅了一大片,王嬤嬤跟往常一樣,下手不輕。
她也不敢反抗,若是反抗,這些人隻會對她更狠。
緊接著喬韞便聽到外頭傳來王嬤嬤尖銳的聲音。
“喬夫人特意囑咐了。”
“大小姐平日裡不懂事,沖喜之事需得講規矩,就由老身來好好教導您,大小姐若是不想受皮肉之苦,便聽話一些。”
喬韞微微哆嗦,縮回轎子小心翼翼說了一聲。
“哦。”
聽到這個動靜,王嬤嬤翻了個白眼,剛想繼續罵,卻無意中踩著一塊小石子,腳下一歪,腦袋狠狠磕到了轎子上。
“哎喲!”她痛呼一聲,捂住腦袋想罵人,卻不知道該罵誰。
一旁不說話的凝霜靜靜瞥了她一眼,王嬤嬤瞪了她一眼,“看什麼看!”
凝霜微微挑眉,並未開口。
半晌,轎子終於停下來,是祁王府到了。
祁王府與喜氣洋洋的喬府完全不同,這裡一片死寂,連一根紅綢都冇有,彷彿半點也冇有要沖喜成親的意思。
四周倒是來了些寥寥賓客,跟太子那邊的排場相比,卻實在是門庭冷落,王嬤嬤看到這個架勢,嗤笑一聲,實在是看不上。
料想這祁王沈絕,當年如何的風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誰知他忽然生了怪病,從人人欽羨的人中龍鳳,成為陰晴不定,陰狠弑殺的瘋子。
這倒也罷了,權力在手,狠厲又如何,隻不過,那怪病將他折磨得日日疼痛吐血,如今據說已經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於是太子沈息便趁亂摘了祁王經營多年的成果,將原本屬於祁王的權力一一攫取在掌心。
樹倒猢猻散,朝堂上支援祁王的人作鳥獸散,如今祁王府大婚沖喜,眾人避諱,根本冇幾個人來。
即使來了的賓客,大多也是懷有彆的目的。
如今,府門緊閉,隻有一旁的偏門靜靜敞開,裡頭是幽深的宅院,黑洞洞的,像深不見底的黑淵。
“居然連正門都不開。”王嬤嬤覺得有些受怠慢,可是一想,這轎子裡的傻子本身也配不上祁王府開正門,便翻了個白眼,彷彿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陰陽怪氣道。
“小姐,人家冇開正門,轎子進不去,你自己走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