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一輛大卡車停在衚衕口。
那時候正是下午，陽光暖洋洋的。
安母在院子裡曬被子。
卡車車門開啟，跳下來幾個穿工作服的工人。
領頭的是箇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張單子，往衚衕裡看了看，衝安家院門口走過來。
「請問，是安家嗎？」
安母放下手裡的被子，有點愣。
「是，您是……」
中年男人笑了。
「我們是運輸公司的，劉女士訂的東西，給您送來了。」
安母更愣了。
「劉女士？哪個劉女士？」
「劉阿慶劉女士。」
中年男人回頭衝工人們招手。
「來來來，往裡搬。」
工人們跳下車，開啟車廂門。
安母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工人從車上往下搬東西，眼睛越睜越大。
第一個搬下來的，是一個巨大的紙箱，長寬高都嚇人，三四個工人抬著才搬動。
箱子上印著外文字，安母一個都不認識。
第二個搬下來的，是一個稍小一點的紙箱，但也挺大，上麵印著一輛玩具火車的圖案。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工人們進進出出，把大大小小的箱子往院子裡搬，不一會兒就堆了半院子。
安母站在那兒，完全懵了。
辰辰早就從牆角跑過來了，圍著那些箱子轉圈，眼睛瞪得溜圓。
「奶奶，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安母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
屋裡的人聽見動靜，都出來了。
林素素看見那些箱子，也愣住了。
「這是……」
中年男人遞過來一張單子，笑著說。
「這是劉女士送的，您簽收一下。」
林素素接過單子，低頭一看，上麵密密麻麻列著十幾項。
最上麵那行寫著：德國進口鋼琴一台。
她的手抖了一下。
德國進口的鋼琴？
她看向那個最大的箱子，心跳得飛快。
中年男人遞過一支筆，林素素簽了字。
工人們把箱子都搬進院子，開著車走了。
安家院子裡，一大家子人圍著那些箱子，麵麵相覷。
「媽，這是什麼？」
辰辰又問了一遍。
林素素深吸一口氣，拿起一把剪刀，開始拆箱子。
最大的那個箱子先開啟。
裡麵是一架鋼琴，黑色的漆麵鋥亮鋥亮的，在陽光下閃著光。琴鍵是象牙白的，琴身上刻著金色的外文字母，優雅得像一件藝術品。
悅悅站在邊上，看著那架鋼琴，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琴鍵，軟軟的，彈彈的，跟她平時練的那架舊鋼琴完全不一樣。
林素素看著她的表情笑道。
「悅悅，這是乾媽送你的。」
悅悅抬起頭。
「媽，這太貴了！」
林素素笑了，摸摸她的頭。
「乾媽送的，你就收著。好好練琴，就是對她最好的感謝。」
悅悅點點頭。
她又低下頭輕輕按下第一個鍵。
鋼琴發出一聲清亮的聲音，像泉水滴在石頭上，好聽極了。
辰辰在旁邊看著，急得不行。
「我的呢我的呢？乾媽給我送什麼了？」
林素素笑著開啟第二個箱子。
裡麵是一套電動火車模型，軌道、車站、訊號燈，一應俱全。
火車頭是銀色的，車廂是紅色的，精緻得像真的一樣。
辰辰哇的一聲，整個人撲上去，抱著那個箱子不放。
「火車！火車！乾媽送我火車了！」
全全在旁邊看著，眼睛也亮了。
他湊過去，跟辰辰一起研究那些軌道該怎麼鋪，火車該怎麼跑。
不光辰辰悅悅有禮物。
劉阿慶給家裡所有人都送了禮物！
大大小小箱子堆在一起。
正說著，衚衕口又傳來汽車的聲音。
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停在門口，車門開啟，劉阿慶下來了。
她今天穿著一條素雅的裙子，戴著墨鏡，笑著走進來。
「都收到了吧？我看看，都拆了冇有？」
辰辰第一個衝過去，拉著她的手往院子裡走。
「乾媽乾媽！你看我的火車！可好玩了！」
劉阿慶跟著他走進來，看見那一院子熱鬨，笑了。
「好好好，都拆了就好。」
她走到悅悅麵前，看著她彈琴。
悅悅抬起頭，喊了一聲。
「乾媽！」
劉阿慶摸摸她的頭，輕聲問。
「喜歡嗎？」
悅悅點點頭，眼睛亮亮的。
「喜歡。」
劉阿慶笑了，又去看其他人的禮物。
安母拉著她的手忍不住嘟囔。
「劉同誌，你這太破費了……」
劉阿慶擺擺手。
「大娘，您別這麼說。咱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