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素下意識的看向婆婆和丈夫。
安母和安青山兩人表情都不大好。
「還傻站著呢,老宅那邊都要打起來了!青山到底是孫子,這會兒不得快去啊!」
來報信的是住在老宅那邊的一個鄰居,王四嬸,從前安母還住在老宅那邊的時候和王四嬸很是要好。
「青山,要不你去一趟?」
安母猶豫了幾秒後,眼神痛苦的看向兒子。
人死為大,過去的恩怨,安母現在也不想再計較了。 超便捷,.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娘,我不去。」
安青山搖頭。
王四嬸子急的拍手,「衣裳都換好了!人已經糊塗了,嘴裡一直念著你爹的名兒呢!你們家那幾個都過去了,村裡的半仙也去了,說你奶這是有心願沒完成,走也走不安穩呢!」
聽到這話,安青山依舊倔強的站在那裡一步也不肯挪。
「青山,去吧,我和你奶的恩怨,和你小輩沒關係,去代替你爹給她磕個頭。」
安母卻勸道,此時目光裡沒有了剛才的痛苦和糾結。
林素素不知道從前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她乖巧的站在一旁並不開口,隻是目光關切的看著安青山。
「素素你也去吧,叫那死老婆子也看看,我們青山娶的媳婦兒多好!」
安母讓林素素跟著安青山一起過去老宅那邊,但自己卻轉身進屋了。
見狀,王四嬸也隻是幽幽嘆氣並沒有再勸。
路上,林素素一直沒有開口問安青山為啥不想去看自己奶奶最後一眼。
哪怕再怎麼好奇,都依舊安安靜靜的跟在後麵。
她猜想,安青山的奶奶一定也和林老婆子一樣偏心眼,不疼安青山吧。
一座低矮的土房子。
木門看上去搖搖欲墜。
屋裡昏暗一片。
幾個男人蹲在屋門口正抽菸,見安青山來了,一個個站了起來表情不明。
其中,昨天安青山辦喜事時幫忙主持大局的那個大伯也在。
林素素認出來了,聲音低低的喊了一聲。
安大伯點點頭,看到安青山過來了有些欣慰。
「青山帶你媳婦兒進屋去看看你奶奶吧,她從前最疼的就是你。」
安青山不語,站在屋門口像是不想進去。
「走吧?」
林素素提醒道。
安青山這才抬腳邁進屋子,林素素趕緊跟上去。
一進屋就聞到一股子難聞的味道,混雜著屎尿的騷氣味,林素素皺眉有些想吐。
裡屋有幾個女人正守在邊上拉呱,見安青山帶著剛過門的小媳婦進來了說話聲戛然而止。
「是老三來看我了?」
小屋中間放著個草蓆子,上麵躺著個瘦弱的老人。
這就是安青山的奶奶。
老人還沒咽氣,但已經被穿戴好壽衣被從炕上抬到草蓆上麵了。
林素素莫名覺得心裡毛毛的。
「娘,老三早死了!你忘了?」
其中一個體態豐腴的大胖娘們扯著嗓子朝老人喊道。
老人張張嘴,胸膛裡像是拉風箱。
「哦!我小兒死了!死了···」
老人像是才記起來似得,嘴裡不停地嘟囔著。
安青山看著老人這樣,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記得小時候,他爹還好好的。
那時候安老婆子最疼的就是他了,啥好吃的好喝的都給自己留一份。
直到安青山的爹病死。
安老婆子莫名的開始說是自己的三兒媳婦剋死了三兒子。
動輒打罵就算了,還會往安母喝水的碗裡下藥,要不是小時候的安青山看到了自己奶奶往裡麵下了一整包老鼠藥,恐怕安母早就死了。
安青山疼娘,每次都護著自己娘。
再後來,安青山就再也不來老屋這邊看奶奶了。
安老婆子就算路上看到安青山這個孫子,安青山也總是會躲著走。
安老婆子疼自己兒子。
安青山卻也疼自己娘。
「奶奶,是我,青山。」
安青山跪下來,伸手輕輕拉住安老婆子那枯瘦的手。
安老婆子已經沒有幾顆牙了,嘴巴乾癟,一雙眼睛卻還是很有神。
臉上的皺紋已經被撐開了,這會子精神看著還很不錯。
「老三來了?」
老人已經糊塗了,看著握著自己手的孫子與記憶裡三兒子的臉極為重合。
「哎呦,這老太太真是傻到邊了!娘,這是老三的兒子,青山!」
那胖婦女大聲又說道。
「哦,是青山!灶屋鍋裡我給你留了鍋巴飯,你去吃,別叫你四嬸子知道,她那個人最精了,奶給你留的!」
安老婆子慈愛的摸著安青山的手,說出來的話讓安青山鼻子一酸。
他奶從前經常這麼做,他小時候每次到奶奶這屋,奶奶總會把藏著掖著的好吃的找出來拿給他。
每次也會說躲著點四嬸······
一旁的胖婦女氣的尖叫。
「你們聽聽!咱娘都要咽氣了,這還偏心眼呢!」
她就是安青山的四嬸孫美霞。
「行了,老四家的,咱娘都要咽氣了你還計較?」
說這話的是安青山的二大娘劉翠蘭,她滿眼幸災樂禍嘴裡卻勸著妯娌別計較。
下一秒就聽到草蓆上的老太太幽幽開口道。
「才剛你那個二大娘和螞蟥似得來家裡轉一圈,又拿了三四個雞蛋走了!要不然奶就能給你做雞蛋糕吃了······」
劉翠蘭臉上一僵。
安老婆子這會兒已經糊塗到分不清這是幾時了,腦子裡的記憶也還是十多年前的。
「青山啊,你瞅瞅你奶多疼你,這麼多年你向著你娘不來看她,你說你奶心裡得多難受?」
劉翠蘭一臉嘲諷的看著安青山,嘴裡酸酸的。
安青山回頭冷冷看了她一眼。
劉翠蘭便不敢吭聲了。
當年安老婆子認準安母剋死了安青山的爹,這劉翠蘭也是沒少在裡麵攛掇的。
安老婆子說了會兒話就開始又一次不清醒了。
一會兒說著安家老爺子下地回來了,一會兒又是看到死去的三兒子回來了。
再不然就是看到自己孃家人來走親戚了。
幾人心裡就都明白了,安老婆子這也就是今天的事兒了。
安青山帶著林素素給安老婆子磕了個頭從屋裡出來。
安大伯幾人準備進屋、
「青山,你奶這說咽氣就咽氣了,你回去讓你娘也來送送,過去那麼多年的事了,就都算了吧。」
「大伯,我奶和我娘之間的事我沒法勸。」
安青山搖頭。
見安青山帶著林素素回去了,並不打算在這老宅守著。
他二叔安建軍氣的罵道,「白眼狼!」
安建國卻朝弟弟嘆氣,「不能這麼說。建民當年死了,咱娘確實太過分了,青山娘委屈也是應該的。」
「委屈啥,咱娘是長輩,她當小輩的還敢記仇?」
安建軍卻不以為意。
屋裡,張翠蘭幾個人也壓低聲音在議論。
「這老三兒子娶媳婦,剛過門第二天咱娘就要咽氣,這小媳婦我看著就不是也有福氣的,別是娶回來個剋星!」
「二嫂你說啥呢,我聽著怪滲人的!」
孫美霞聞言打了個寒顫。
她本來就不願意在這屋裡守著,要不是這裡習俗就是兒媳婦得陪在屋裡等著老人咽氣,不然她早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