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母坐在堂屋門檻上,嘴裡念念有詞。
「菩薩保佑,可千萬抓住那壞種,別讓他禍害人…」
林素素一邊麻利地收拾著剛才慌亂中碰倒的笤帚簸箕,一邊寬慰婆婆。
「娘,您放心,來了那麼多人,還有警犬,準能抓住!那人帶著那麼沉的東西,能跑多遠?」 看書首選,.超順暢
她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麼,眉頭微蹙,看著後山方向,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他跑的時候,有沒有把身上帶的乾糧啊、水壺啊啥的掉在哪兒…這都小半天了,要是又餓又渴,指不定就摸到哪家菜地裡偷個瓜,或者…去老水磨房那邊找水喝了?那邊清靜,平時除了放牛的,沒啥人去…」
她純粹是順著常理瞎琢磨,把自己想到的可能性說了出來。
可這話聽在剛檢查完院門走回來的安青山耳中,卻像一道閃電!
安青山猛地停住腳步,眼睛死死盯著林素素。
「素素!你剛才說哪兒?!」
林素素被他嚇了一跳。
「啊?我…我就隨口一說,說那人要是餓了渴了,可能去老水磨房那邊…那邊不是有條小溪嗎?位置也偏…」
她看到丈夫驟然發亮的眼神和緊繃的臉色,聲音越來越小。
安青山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太知道自己媳婦兒了!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有時候這隨口一禿嚕,往往能歪打正著!
上次她說「該不會要下雹子吧」,結果田裡剛抽穗的麥子就遭了殃。
她說「全全這新鞋可別掉溝裡」,結果全全真就一腳踩空…這次…
「王連長他們重點搜山,村子外圍和這些偏角地方可能還沒顧上!」
安青山語速極快地對林素素和安母說。
「娘,素素,看好家和孩子!我出去一趟!」
他不再猶豫,轉身從牆根抄起那杆磨得鋥亮的鋼叉,大步流星就衝出了院門。
「青山!你小心啊!」 安母急得直跺腳。
林素素也慌了神,捂著心口:「我這破嘴…可千萬別…」
安青山沒有直接去老水磨房,他先跑去找了幾個解放軍。
他快速把林素素的推測和自己的判斷說了。
王鐵錘在旁邊一聽,也覺得有理。
「青山說得對!那水磨房荒了有兩年了,背靠山崖,前麵是河灘,位置刁鑽!走!咱們去看看!」
王鐵錘帶路,一隊解放軍抄近路,貓著腰,利用田埂和灌木叢的掩護,迅速朝村西頭的老水磨房摸去。
那是一座廢棄的石頭房子,巨大的木質水輪早已腐朽坍塌一半,隻剩下骨架歪斜在長滿青苔的溪流上,周圍荒草叢生。
就在他們快要接近水磨房破敗的後牆時,眼尖的王鐵錘猛地一抬手,示意身後兩人蹲下!
隻見水磨房那扇歪斜的木門縫隙裡,極其隱蔽地探出半張臉!
鬍子拉碴,眼神疲憊而警惕,正小心翼翼地朝外張望!正是那個被通緝的特務!
他顯然又累又渴,臉上沾著泥汙,身上的深藍色工裝也刮破了好幾處。
林素素的烏鴉嘴再次精準命中!
在安青山離開不久,四小隻加上剛剛,五個小傢夥在堂屋裡待不住了。
立了大功的興奮勁兒還沒完全過去,又被大人緊張的氣氛弄得心癢難耐。
他們趴在窗戶縫上,看著外麵寂靜的村道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犬吠聲。
「爹去找王伯伯了,是不是去抓壞蛋了?」
全全眼睛放光。
「肯定是的!首長伯伯說那人是壞蛋特務!」
安安揮舞著小拳頭。
剛剛則更機靈。
「咱們也去幫忙吧!咱們運氣這麼好,說不定又能發現點啥!」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其他幾個小的響應。
康康雖然懂事,但也被「抓特務」的念頭吸引,猶豫了一下沒反對。
林素素和安母在廚房忙著做飯。
五個小傢夥像滑溜的小泥鰍,悄悄溜出了堂屋。
「這裡能出去!」
後院有一個小洞,孩子們能從那裡鑽出去。
他們沒有傻乎乎地往山裡跑,而是聚在自家後院牆根下商量。
「剛才爹說去哪裡能找到特務?」
「去水磨坊!」
全全說道。
「娘知道我們偷跑出去會揍我們的!」
康康有些猶豫。
「可是剛才首長伯伯都誇我們厲害,康康你不想立功嗎?」
剛剛又說道。
安安最機靈了,她走過去看向妹妹小聲的問道。
「欣欣,你說我們去不去?」
欣欣眨眨眼,有些無辜「娘不讓我們去~」
「會有危險嗎?」
康康問道。
欣欣搖搖頭隨後又猛的點頭。
「去了會捱打喔~」
欣欣乖乖的說,她是不打算去的,所以她趴在地上準備鑽回去。
聽到這話,幾個孩子沉默了。
康康縮縮脖子,捱打…他不要!
安安眼睛眨眨,她沒挨過打,不知道捱打的滋味。
但是最調皮的全全那是三天兩頭就得挨一頓啊。
「為了抓特務,捱打就捱打!我願意犧牲我的屁股!」
全全慷慨激昂的喊道。
此時,水磨坊外。
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為首的軍人屏住呼吸,悄悄給戰友打了個手勢,示意包抄。
解放軍們悄無聲息地分散開,從三個方向緩緩向水磨房逼近。
然而,就在這時——
「沖啊!打倒壞蛋特務!」
「繳槍不殺!」
一串清脆稚嫩、充滿興奮的童音,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突然從河灘方向傳來!
安青山頭皮一炸,差點魂飛魄散!
他猛地扭頭看去,四個小傢夥不知怎麼溜達到了河灘上!
安安全全康康和剛剛!
他們手裡拿著木棍當槍,頭上戴著柳條,正玩著抓特務的遊戲,一路咋咋呼呼、興高采烈地朝著水磨房這邊衝鋒過來!
「糟了!」
孩子們的出現,瞬間打破了他們的包圍圈,也驚動了水磨房裡的特務!
果然!
「哐當!」
水磨房那扇破門被猛地踹開!
特務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手裡緊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離他最近沖在最前麵的安安!
他顯然認出了這幾個壞了他好事的孩子,臉上露出猙獰的恨意!
他顧不上暴露了,隻想抓個人質或者泄憤!
「小崽子!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