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
回程的路上遠比來時更順利，蕭潭被關在後備箱裡，時不時腦袋上就被雷電砸一下，全程都沒幾次意識清醒的時候。
沈綿看上去像是有心事，整個人像一朵蔫兒掉的花，有氣無力的蜷在副駕駛座上，也不像來時那麼活潑。
葉瑾修有意問他到底怎麼了，卻每次都被他躲閃著視線，強行轉移話題。
若不是現在在路上沒辦法仔細問他，葉瑾修肯定逮住沈綿問個清楚。
第二天晚上，他們順利到達了基地，甚至比車隊還要快。
知道他出去的人沒幾個，對於他從外邊回來也隻是驚訝了一下，緊跟著就例行檢查。
沈綿寸步不離地跟著，知道他們帶著蕭潭進了實驗室。
沈枝禾已經在裡麵等著了，他是知道葉瑾修要去Y城的，不過對於他帶回來一個人還是有些意外。
“這是？”他下意識上下看兩眼這人，觀察一番後輕輕皺眉問出口。
葉瑾修把人甩在地上，輕輕開口：“喪屍王，拿來給你研究研究。”
什麼玩意兒？
沈枝禾扯了扯耳朵，愕然地低頭往下看。
地上那一坨人形居然是喪屍王？
他又蹲下去仔細看看，沒在他身上看見半點喪屍的特性，怎麼看怎麼像個人類，隻是……沒有呼吸。
“我明白了，不過把他放在實驗室不會出事嗎？”沈枝禾抬腳輕輕踢了一下對方，沒看見他有反應。
葉瑾修要說的就是這個：“有電擊裝置吧？我沒空時刻看著他，找個電擊裝置放他腦袋上，醒了就電電。”
沈枝禾啊了一聲，說有，“不過那些裝置還不太完善，改進一下會更好。”
“我先派個雷係異能者跟著你，裝置沒弄好之前就先這樣。”葉瑾修做了兩手打算，總之不會叫蕭潭跑了。
吩咐好一切，葉瑾修打算走了，轉身的時候被沈枝禾叫住。
“葉部長，隊伍裡的其他人什麼時候回來啊？”他問得小心，也看得出緊張。
葉瑾修想了下，淡聲說：“可能明天上午就會回來了。”他們就是去取個樣本，明天上午也該回來了。
話一出，沈枝禾明顯鬆了口氣，揚起臉道了聲謝。
葉瑾修拉著沈綿走了。
回到家時已經快十一點了，燈一開啟可以看見客廳裡很乾淨。
“去洗澡吧，我去其他房間洗。”說著，葉瑾修抬腳要走。
沈綿急急忙忙把他拉住，一張慌亂的臉映入葉瑾修的視線。
“這麼粘人呢寶貝？”葉瑾修知道他不對勁，不過也沒有問什麼，現在明顯還不是時候，“那跟我一起洗。”
說話間已經抱起了沈綿，往屋外的浴池走。
當熱水浸濕兩人麵板的時候疲憊感才湧了上來。
沈綿坐在葉瑾修腿上，麵對麵趴在他身上，臉蛋也被熱氣熏得通紅，眼中有些睏意。
“綿綿之前去過Y城嗎？”葉瑾修把熱水澆在沈綿的肩膀上，閒聊似的問他話。
沈綿搖搖頭說沒有，還說他去過的地方很少。
“Y城的那個隕石可真是個災難，你說是不是？”
提到隕石，沈綿的反應有些不自然了反應慢了半拍，回答也是拖長了音調：“是……”
緊跟著，沈綿從他胸膛上爬起來，眸子紅紅的，有些著急，說話也混亂著。
“葉哥哥，那個隕石……給我、不要……”
葉瑾修抱住他的後腰，害怕他冷把他按下去一些，溫和地親親沈綿的臉：“沒事，慢慢說，綿綿想做什麼都可以，不著急，不怕。”
沈綿被他哄的冷靜了些，他悶悶地把臉貼上去，說：“那個隕石，不好。”
葉瑾修驚訝於他會說這樣的話，在他看來沈綿對隕石從未接觸過，沒道理會說這樣的話。
他耐心問他為什麼不好。
沈綿搖搖頭，說不出理由，反正就是不好。
葉瑾修微微皺起眉，上輩子他也的確讓隊伍去取了隕石樣本，實驗室通過隕石樣本研究出來不少有用的東西，這樣有用的東西，為什麼沈綿會說不好？
再如何問下去沈綿也隻是搖頭，什麼也說不出來。
“好了，我不問了。”葉瑾修摸摸沈綿的濕發，輕聲說，“累的話就睡覺，我一直在呢。”
沈綿模糊地嗯了一聲，眼睛順勢一閉，半點猶豫也沒有，就在葉瑾修身上趴著睡著了。
葉瑾修又帶著他泡了一會兒，他也有點疲倦，生怕再這樣下去會在池子裡睡著，於是收拾收拾起身穿上衣服抱著沈綿離開。
晚上沈綿又做夢了。
夢中的場景都是模糊的，任他怎麼看都看不清，直到眼前驟然變成了黑色。
“你來了。”漆黑空曠的四周突然響起一道辨不清男女的聲音。
沈綿的心突然沉了下去，像是有所預料，他望向麵前的空曠，腦子裡的記憶被攪亂，混亂紛繁。
上下嘴皮分開，他說了句什麼。
“我知道，隻有你可以。”那道聲音繼續說著，聲音起伏不大，聽不出其中情緒。
他在猶豫，然後問對方。
“當然是真的，隻要你願意，這個世界會因你存活下來。”說完這句話，那道聲音逐漸模糊，他似乎還說了些什麼，但是聲音漸漸遠去，什麼也聽不清。
沈綿的思緒徹底亂了，他垂下頭，死死捂住腦袋，繁重的記憶像是不斷往裡灌的水流，漲得他頭疼欲裂。
葉瑾修是被身邊的動作驚醒的，他睡眠淺，幾乎是沈綿一有什麼大動作他就能醒過來。
這次是因為沈綿在他懷裡小聲哭，在夢裡哭。
他趕緊把沈綿叫醒。
沈綿醒過來時眼睛也還是紅紅的，哭聲也沒斷，隻是有些在狀況之外，被葉瑾修輕輕拍了拍背纔回過神。
回過神哭得更大聲了，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把葉瑾修嚇得夠嗆。
“好了好了，不哭了，沒事了沒事了，不哭。”葉瑾修溫聲安撫著，側過頭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三點十八。
沈綿很少有半夜醒來的時候，彆說做噩夢了，就連末世最開始那些天他也睡得自然的很，一夜無夢的，現在這種情況著實有些不對勁。
葉瑾修捧起沈綿的臉，耐心問他：“到底怎麼了？綿綿不說我怎麼幫你？”
沈綿也不是故意不說，是他現在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確信他的記憶少了一部分，之前他沒當回事，但是現在他有預感這份失去的記憶和他為何重生回來有莫大的關係。
“我害怕…葉哥哥，我害怕嗚嗚——”沈綿說著說著帶了哭腔，聲音顫抖著，眼圈紅紅的，誰見了都不忍心讓他再哭下去。
葉瑾修隻能把他抱在懷裡輕輕拍一拍，像哄小孩一樣哄著他，問他怕什麼沈綿的話也說不清楚。
抽抽嗒嗒的，好歹是說了一些解釋的話。
葉瑾修努力嘗試著聽懂了。
“你是說夢裡麵有人想讓你死？”那些話精簡下來濃縮成一句關鍵的話，葉瑾修一針見血地問他。
沈綿把擦過眼淚的紙巾丟進垃圾簍，他低下頭，垂著眸子，嘴皮有些泛白沒什麼精神地說：“不是人……”是有東西想讓他死，那東西並不是人。
葉瑾修隻需要稍微想一想就能猜到沈綿的表現和什麼有關，他說不是人，葉瑾修想到了之前沈綿說的隕石。
可是那隕石不是活體，隻是一塊石頭而已，怎麼會生出意識出來。
他緊緊皺著眉，仔細思考著自己是不是遺漏了哪一點。
沈綿也無精打采地把腦袋放在他的肩上，貼著他，他也在回憶夢中的記憶。
他失去的那段記憶或許就有夢中的場景，他或許真的和那道聲音達成了交易，那聲音蠱惑著他去當救世主，他為什麼答應了？
沈綿自認為自己不是一個能夠自我犧牲的人，他沒道理會答應這種請求的。
想到這裡，沈綿突然拉了拉葉瑾修的衣袖，將他從思緒中抽離出來，然後在他懷裡仰起臉，紅著眼，輕聲問他：
“葉哥哥，如果有一天你發現隻要犧牲了自己就能拯救全世界，那你會去救嗎？”
他以為葉瑾修起碼會思考一下再回答，但是出乎他的意料，葉瑾修幾乎是下一秒就說了他的答案。
他說不會。
“為什麼？”沈綿立馬接上話去問他。
葉瑾修撥弄著他的小下巴，笑道：“我要是犧牲自己了綿綿怎麼辦？我不救全世界，隻救綿綿一個人就夠了。”
沈綿有些吃驚，不過又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的目光還看著葉瑾修，思緒不由得跑遠去了。
也是，他那時候已經死了，成了孤單單的魂，他沒有什麼牽掛的人，世上也沒人記得他的存在，在那種時候那道聲音選擇和他做交易，他大概也是會答應的。
畢竟已經死過一次了。
不過應該還是有好處的，隻是他沒記起來對方給的好處是什麼。
“所以綿綿也不能去救，當救世主什麼的，我可不答應。”葉瑾修看他半晌沒反應，神色微變，捏住他的下巴微微往上抬，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沈綿乖巧地把注意力都放回來，眨眨眼表示點頭，含糊著答應他：“我知道的葉哥哥，我捨不得你。”
最好是這樣。
葉瑾修眸中的情緒不散，隻是放開了沈綿，反又將他更抱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