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卓君死了
沈綿又做夢了，他在沙發上等葉瑾修回來，等著等著意識逐漸迷糊。
夢裡麵他出現在基地中，基地一派繁榮，從A城往南北延伸，呈現出一個明顯的長條形。
奇怪的是他在基地的廣場上看見了一個雕塑，那個雕塑沒有臉，就連身形也是模糊的，但是沈綿就有一種直覺，覺得這雕塑是他自己的模樣。
這種意識來得莫名其妙，甚至讓他有些害怕。
他轉頭看向四周，所有人都穿戴整齊，甚至臉上都有笑容，一副忙碌但是有所得的樣子。
“小夥子，你站在這裡做什麼？”一個手提著花籃的老奶奶把他拉到一旁去，“這裡可不能站久了。”
沈綿意識回籠，他呆呆地看向麵前人，抬手微顫著指像上方雕塑，問她：“請問，這雕的是誰？”
老奶奶的臉色明顯變化，啪地一聲把他的手打掉，喝了他一聲：“不可以對神主不敬！”
神、神主？？
沈綿眼中的茫然更甚。
也許是看出來了沈綿對於雕塑實在不瞭解，老奶奶一邊嫌棄地看他，一邊嘀咕：“這是哪個學校出來的孩子……”
沈綿看著年紀小，也不怪老奶奶把他認成高中生。
老奶奶把他拉到一邊的長椅上坐下，和他講起這雕塑的由來。
末世第十年，人類數量依舊銳減，喪屍與異能者的較量還未結束。
就在這最普通的某一天，位於Y城中心的那顆隕石突然爆炸，巨大的聲響讓人類陷入恐慌，當時的基地領導人立刻讓人前去調查，當出了基地範圍時才發現外麵的喪屍全部消失了，道路上再也看不見遊蕩的喪屍，有的隻是地麵上雜亂的垃圾。
同時，所有人腦中都平白多了一道意識，又或者說是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們有人犧牲自己換取這個世界的存活。
倖存者將腦海中聲音所說的那人奉為神主。
沈綿覺得不可思議，他甚至懷疑這不是真實的世界。
他又下意識問葉瑾修在哪裡。
老奶奶笑了，說葉部長就在軍部。
沈綿懵懵懂懂地去了軍部大樓，在看見葉瑾修的第一眼就知道眼前這人並不是他。
那人雖然和葉瑾修長得一模一樣，但是眼中古井無波，甚至看過來的視線沒有一絲溫度，根本就不像是人的目光。
沈綿被嚇了一跳，就當他要轉身往回跑的時候眼前的景色驟然模糊起來，空間扭曲著，變化著，最後歸於一片黑暗。
他看見黑暗之中有一個聲音在和他說什麼話，他點了點頭，似乎與對方達成了交易。
不…不要……
“綿綿！”
沈綿睜開了眼，眼中的迷茫和恐懼還未散去，葉瑾修已經把他抱在懷裡，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耐心哄著他。
“乖，沒事了沒事了。”葉瑾修摸摸他的頭，把被子微微拉開了些讓熱氣散開，“我在這裡，沒事的寶貝。”
葉瑾修處理好事情回來時已經快天亮了，黎卓君本來有異能就沒那麼好對付，更何況他還給自己注射了藥劑直接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力量和速度更快了幾分，一時也有些棘手，好不容易纔把他抓住，把他分開和蕭潭關在兩個地方。
一回到空間裡他就發現沈綿在沙發上睡著了，皺著眉，口中還小聲哼著什麼，眼角已經掉了眼淚，一副做了噩夢的樣子。
他趕緊把人喊醒。
沈綿稍微清醒過來，嗚咽著縮排葉瑾修懷裡，身子不停地發抖，像一隻可憐的小貓，攀著葉瑾修不肯撒手。
“綿綿做噩夢了是不是？”葉瑾修聲音溫柔下來，輕輕吻在沈綿的額頭。
沈綿使勁點點頭，對，那是噩夢，那肯定是噩夢。
“沒事了，沒事了啊。”
沈綿手臂環住他的腰，整個人都恨不得塞進去，臉蛋貼著他的胸膛，被葉瑾修抱起來時留下一片濡濕的痕跡。
“葉哥哥，我們回去了好不好？”沈綿小聲求道，“你把事情處理好了我們就回去好不好？”
“不要在這裡……”
這話說的頗有些無賴的模樣，葉瑾修也少見沈綿會這樣說話，不過他也沒有不答應，說了聲好，把沈綿從沙發上抱起來，往二樓房間裡走。
“我們待會兒就回去了，先抱你去樓上再睡一會兒好不好？”葉瑾修和他打商量。
沈綿一改之前聽話的模樣，直說要和他在一起，大有他不答應就馬上哭出來的架勢。
葉瑾修對他有百分百的寵愛就有百分百的無奈，隻好又答應：“那換身衣服就跟我出去，不許亂跑知道嗎？”
沈綿忙點頭。
也不知道是做了什麼樣的噩夢，葉瑾修清楚的察覺到沈綿現在的情緒緊張，也很敏感，他就衣帽間找衣服的一點時間都要不安地跟在他身後，像個粘人的小尾巴。
“綿綿要和我講講嗎？”換好了衣服，葉瑾修又不急著出去了，他把沈綿抱在腿上坐在陽台的椅子上，側頭問他。
空間如今的天氣變化已經和外邊沒什麼不同，現在天已經快亮了。
沈綿被外邊冷洌清新的空氣打得清醒了些，他縮縮胳膊，把自己團吧團吧進了葉瑾修懷裡，小聲地哼了句，半晌才開口。
“我夢見你不是你，又凶又嚇人。”
這前言不搭後語的一句話叫葉瑾修腦袋疼，他咬著牙，在沈綿耳朵邊低聲問他：“綿綿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解？怎麼老是覺得我要凶你？”
沈綿抬眼，含糊地用親吻捂住他的嘴：“我知道我知道，那纔不是你……”
這還差不多，不過……
“怎麼我就不是我了？都夢了些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葉瑾修抵住他的唇，狠狠親了一下。
沈綿自己也說不清，模模糊糊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葉瑾修沒再逼問。
他們出去的時候是在一棟眼熟的公寓樓裡，再仔細一看，發現蕭潭還被綁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耷拉著腦袋，明顯還沒醒。
在隔壁房間，黎卓君被死死綁住，他不像蕭潭一樣沒意識，隻是那個藥劑讓他處於亢奮狀態，現在他的麵板都呈現出灰色，頸間的肉球炸開了兩個，流出褐色的液體，濕漉漉的惡心的很。
是他失算，本以為有了藥劑起碼能從葉瑾修手底下逃開，沒想到還是敵不過。
不僅被打了一頓，還被拉到這個鬼地方關起來。
不過很快他就聽到了腳步聲，抬頭時看見了沈綿。
“沈綿——你來啦——”他高興地喊出聲。
沈綿聞聲看過去，卻看見了一張麵目全非的臉，那已經不能稱作是人臉了，麵板上凹凸不平不知長了什麼東西，膚色也是和水泥一樣的灰，臉上的骨頭似乎都變了形，隻有一雙黑色的瞳孔叫他認出來這人是誰。
“黎……”他脫口而出一個字後又把嘴巴閉上，滿臉的不可置信，驚訝於黎卓君怎麼成了這個鬼樣子。
黎卓君還在朝他笑，也看出了他的表情不對。
他急迫著要往前，卻被禁錮著前進不了半寸，隻能在原地說著瘋狂的話：
“沈綿！沈綿我是黎哥哥啊，是你的黎哥哥——”
“你彆怕，我不是故意要嚇你，這樣，你幫幫我，你幫幫我我就變回去了——”
沈綿眉頭緊緊皺起，縮回腳往葉瑾修身後躲，一言不發。
黎卓君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凶狠萬分，配著他如今的臉更顯得恐怖。
“沈綿！！！”他厲喝一聲，接著被葉瑾修一腳踹在了胸口。
這一腳下去，黎卓君起碼斷了兩根肋骨。
葉瑾修沒有在當時殺了他是想把他帶回基地拿給沈枝禾研究，畢竟黎卓君不像蕭潭有號令喪屍的本事，隻是黎卓君偏要找死他也沒辦法。
要不直接就在這裡把人殺了。
拿不定主意時沈綿從他身後鑽了出來，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裳，小聲說他想和黎卓君說說話。
葉瑾修把他拉到身前護著，讓他就這樣說。
“黎…”沈綿喊不出來熟悉的稱呼，他咬咬牙，直接問他，“之前我問過你叔叔和阿姨的事情，他們到底是不是自然死去的？”
黎卓君麵上有一瞬呆滯，然後瘋狂地大笑起來，他聲音粗啞，又透著些許譏諷，帶著些可憐的語氣告訴沈綿：“你的叔叔阿姨哦，他們死得可平靜了，他們可是我的第一個實驗體啊。”
“死的時候還跟我哭著說錯了，嘖嘖，你是沒看到他們的可憐樣，哈哈哈哈哈——”
沈綿的臉徹底白了，他看著黎卓君，從嘴裡吐出兩個字：“瘋子。”
這兩個字像是觸到了黎卓君的神經，他陰惻惻地盯著沈綿，嗤了一聲：“你懂什麼，他們會為自己對實驗奉獻出一份力而高興的。”
“沈綿，你如果善良的話就該主動犧牲一點，你的異能很有用處，一定能研究出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到時候全世界都會感謝你的——”
沈綿隻覺得心中發寒，一股無以名狀的恐懼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讓他瞳孔都在微顫。
“嘭——”炸響聲響起，隨之而至的是眼前驟然一黑——葉瑾修捂住了他的眼。
黎卓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