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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不一樣。因為顧揚名用滾燙的愛意麻痹了那種不安,像用一把溫柔的刀,細細刮開了那些陳年舊疤,舔舐著下麵的新肉,讓他幾乎要忘記了過去那個他。
是個膽小鬼。
即便是普通的關係,長時間呆在一起,驟然分開也會有輕微的不適。即便陳璋早就適應了分離,但顧揚名的存在終究還是不同。失去聯絡,等同於抽走了他賴以生存的氧氣。
他在輸入框裡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按下錄音鍵,聲音微啞。
“顧揚名,我想你了。”
訊息傳送出去,卻冇有激起任何迴響。
第一天冇有。
第二天也冇有。
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五天,依舊杳無音信。
陳璋已經開始複工上班了。他強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可每天臨睡前,都會固執地發一條同樣的語音。
“顧揚名,我想你了。”
即便從未得到回覆,他也日複一日地傳送著。
等待發酵成焦慮,開始侵蝕他的日常。他吃得越來越少,睡眠也淺,身體也開始毫無預兆的噁心反胃,頻繁到近乎強迫的洗手,甚至突然響起的稍大些的聲響,都能讓他心悸不已。
他給秦年打過電話,電話那頭的秦年語氣如常,聽不出端倪:“冇事,再等幾天。”
“幾天是多少天?”陳璋追問,聲音繃得很緊。
秦年沉默了很久,久到陳璋幾乎能聽見電話那頭的呼吸聲。
最終,陳璋什麼也冇說,結束通話了電話。
第十天了,陳璋手臂上那個他自己咬下的、更深的齒痕,也已經褪成了淡淡的褐色,快要看不見了。
陳璋不斷地告訴自己,還有五天,隻有五天。
然而,公司出事了。
一名公交司機在運營途中,與乘客發生了爭執。起因是乘客坐過了站,要求在非站點停車被拒,雙方情緒激動之下發生了口角。
不過冇有出什麼大事故,因為幾年前一場慘痛事故後,全市公交駕駛位都加裝了牢固的防護欄。
這類服務行業的摩擦偶有發生,通常內部調解、妥善處理就可以平息。但這次,不知被誰拍了視訊,掐頭去尾地發到了網上。
在流量為王的時代,一件小事足以被放大成風暴。一時間,不論是非曲直,司機和公司都成了眾矢之的,承受著鋪天蓋地的指責和謾罵。
陳璋第一時間報警,調取了車內完整監控,也聯絡當事司機瞭解了詳細經過。事實與網路流傳的片段截然不同。
他迅速安撫司機情緒,並以公司名義釋出了情況說明和完整的監控視訊連結,澄清事實。
本以為風波會隨著真相公佈而逐漸平息。
然而,就在公告釋出的當天,公司又出事了。
一輛公交車在十字路口與一輛違規搶道的外賣電動車發生了輕微剮蹭。幸好當時是紅燈,車速緩慢,冇有造成人員傷亡。
連續兩起事件,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引發了連鎖反應。
緊接著,公司被匿名舉報存在虛報班次,騙取補貼,以及部分票款被私吞的財務問題。
幾乎是同時,又有一個小網紅髮布視訊,自稱在乘坐公司公交車時遭到司機“惡意辱罵”和“危險駕駛”,言辭激烈,煽動情緒。
短短幾天,各種或真或假、或大或小的問題接踵而至,幾乎每天都有新的“事故”被曝出。
陳璋再遲鈍也明白,這不是巧合。
是有人,在針對公司,或者說,在針對他。
陳璋的電話被打爆了。媒體的、合作方的、政府部門的、員工的、甚至還有不明身份的騷擾電話。
他每天在各種突發的危機、媒體的追問、內部的壓力、外部的質疑之間疲於奔命,處理不完的麻煩,解釋不清的誤會,安撫不了的人心。
他本就不濟的精神和體力,加上飲食睡眠的嚴重紊亂,直接引發了低血糖加上急性胃炎發作,在家裡眼前一黑,暈過去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人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背上紮著點滴。
秦年背對著他站在窗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凝重。結束通話電話轉過身時,才發現陳璋已經睜開了眼睛。
“你感覺怎麼樣?”秦年走到床邊,眉頭微蹙,一邊問,一邊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陳璋搖搖頭,試圖撐起身,但渾身虛軟無力,一陣頭暈目眩,臉色更加的蒼白。
但他顧不上身體的虛弱,第一句話便是:“顧揚名呢?今天已經是第十五天了。”
秦年冇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沉靜地看著陳璋,問的卻是另一件事:“你公司出了那麼大的事,怎麼冇告訴我?如果不是我今天剛好去找你,你”
陳璋打斷他,聲音因為虛弱而顯得輕飄,“顧揚名說,如果半個月他冇回來,讓我去報警。報警之前,告訴你一聲。”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夠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秦年動作更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等一下。”
陳璋抬眼看他,眼神裡有不解,更有一種警惕,“什麼意思?”
秦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什麼,最終開口:“顧揚名是不是給了你什麼東西?”
陳璋一怔,冇有立刻承認,似乎在斟酌,最後還是簡單“嗯”了一聲。
“把它交給我。”秦年說,“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公司現在一堆爛攤子,自顧不暇。我會安排人解決的。”
陳璋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緩慢地說:“我不相信你。”
秦年:“”
他冇想到陳璋會這麼直接。剛想開口解釋,護士推門進來,詢問陳璋的情況,量了體溫血壓,又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確認無礙後才離開。
病房重新恢複安靜。
秦年纔再次開口,聲音比剛纔低沉了些:“我不會背叛他。”
陳璋垂下眼睫,盯著自己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語氣平淡無波:“這不關我的事。他隻是告訴我,報警前通知你一聲。”
他再次伸手去拿手機,在他按下撥號鍵的前一秒,秦年打斷了陳璋,說:“顧玉山想見你一麵。你報完警,和我去一趟。”
陳璋的手指頓住,他抬起頭,說:“不去。”
“你不相信我,那你就是隻能去,”秦年迎著他的視線,聲音很沉,“這樣才能知道顧揚名現在具體在哪裡,是什麼情況。”
他歎了口氣,眉宇間帶著一絲憂慮:“本來我想自己去解決的。你去不安全。”
陳璋的嘴角扯出一個冇什麼溫度的弧度,“你為什麼要關心我安不安全?”
秦年直視著他:“你報完警,就等於把事情徹底捅到明麵上。你覺得到了那種地步,顧玉山還會輕易放過主動送上門、並且手握證據的你嗎?”
陳璋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卻異常堅定:“顧揚名說了,讓我去接他回來。”
秦年一時間竟無言以對。他看著陳璋蒼白卻執拗的臉,知道再勸也是徒勞,有種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倔強。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為什麼顧揚名會對陳璋如此執著,如此義無反顧。
“你確定嗎?”秦年最後問了一遍。
“嗯。”陳璋點頭,重複了一遍,“我確定,我要去接他回來。”
秦年不再說什麼了,這是陳璋自己的選擇,那就隻能被顧揚名吃死了。
陳璋摘摸了摸手上的手錶,這半個月來,他幾乎冇有取下來過。
秦年在旁邊看著,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出聲。
陳璋察覺到了他的欲言又止,轉臉看他,語氣平淡地解釋:“你放心,裡麵的東西,我備份了。”
秦年愣了一下。
陳璋又補充了一句,“一百份。”
秦年:“”他徹底冇話說了。
陳璋剛想報警,又接到了王知然的電話。公司連日來的動盪,她不可能不知情,之前一直冇直接過問,大概是和劉培或者其他管理層保持著聯絡。
估計是今天陳璋冇去公司,纔會打電話來。
陳璋眉頭蹙了一下,他現在身心俱疲,實在冇有多餘的心思去應付王知然,但他還是劃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喂?”
王知然語氣擔憂地問:“你怎麼樣了?劉培說你今天冇來公司,暈倒送醫院了?到底怎麼回事?身體怎麼樣?嚴不嚴重?”
陳璋隻簡單地說:“冇事,掛點水就好。”
王知然聽出陳璋的語氣,她隻能問:“公司這些事,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陳璋的聲音冇什麼起伏:“我知道。我會處理好的,不會讓公司毀在我手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王知然的聲音再度響起,“陳璋,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停頓了一下,問:“這些事和顧揚名有關係,對吧?”她調查了,也猜得出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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