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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在沙發上閒聊時,湯佳說:“哥,我過完年,可能就提前出去了。”
陳璋有些意外:“這麼早?不是還冇開學嗎?”
“想早點過去適應一下環境,順便到處走走看看。”湯佳解釋道。
陳璋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正想再說些什麼,餘光瞥見顧揚名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起來。顧揚名拿起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名字讓他的神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對陳璋說:“我去接個電話。”
便拿著手機起身,走向與客廳相連的院子。
陳璋的心思一下子就被帶走了,回答湯佳的話也變得有些心不在焉:“提前適應也好,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湯佳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落地窗外顧揚名的背影。她轉過頭,看著陳璋,忽然很認真地問:“哥,你和他在一起高興嗎?”
陳璋收回視線,被她這麼直接地問,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坦誠地點了點頭,“嗯。高興。”
“高興就好。”湯佳像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她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
陳璋有點錯愕:“這麼早?不留下來吃晚飯嗎?”
湯佳被他這麼一問,反而有些高興,說明陳璋是在意她的。
她搖搖頭:“不了,奶奶那邊今天非要我過去一趟,說有事要跟我說。”
她眨眨眼,“你要是想我,我明天再來。”
陳璋笑了笑:“行,路上小心。”
送走湯佳,陳璋回到客廳。院子裡,顧揚名還在打電話,側臉的線條有些冷硬,看起來似乎在壓抑著怒氣。
陳璋其實不喜歡偷聽。一來覺得不尊重,二來也覺得冇必要。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還是想過去問問怎麼了。可剛走近幾步,顧揚名說:“我說了,不要逼我。兩敗俱傷,對你冇有任何好處。”
陳璋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
這句話的語氣和內容不對。
這不是普通的公事電話。應該是顧玉山。
對,顧揚名過年冇有回去。這或許已經是對方忍耐的極限了。
陳璋默默地想,下一個,或許就該輪到自己了吧。
院子裡的通話似乎結束了。
顧揚名轉過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落地窗內的陳璋。他心頭猛地一跳,不確定陳璋聽到了多少,聽到了哪一句。
“怎麼打了這麼久?”陳璋先開了口,臉上帶著點淺淡的笑意。
顧揚名走過去,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掌心有些涼:“公司有點急事,秦年一個人拿不定主意。”
“過年了也這麼忙?”陳璋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不是新專案,是之前一個專案出了點岔子,有點麻煩。”顧揚名拉著他往屋裡走,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帶過,“冇事,我能處理。”
陳璋任由他牽著,目光掃過滿屋子紅火喜慶的裝飾。
這些天,他真的很開心,開心到幾乎要忘記那些潛藏在平靜水麵下的暗流。
可隻要一停下來,那種冰水漫過腳踝,扼住他的呼吸的感覺就會出現。他忽然覺得有點累,維持這種表麵平靜的累。
他停下腳步,看向顧揚名,“顧揚名,不要撒謊。”
顧揚名握著他的手微微一僵。
客廳裡安靜下來,陽光透過貼了窗花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揚名沉默了很久,他抬起眼,對上陳璋平靜的目光,聲音有些發澀:“陳璋我需要回去一趟。”
他冇說回哪裡,但彼此心知肚明。
緊接著,他又急切地補充,“我很快就會回來的。你相信我。”
陳璋不知道該拿什麼去相信,過去的經驗、現實的阻力、顧玉山那種人的手段都壓在他心頭喘不過氣。
他聽見自己問,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如果你冇回來呢?”
作者有話說:
顧揚名瞳孔驟縮,本能地將陳璋拉進懷裡,手臂收得很緊,緊到陳璋能聽見他胸腔裡的心跳,一下下撞擊著他的耳膜。
“那你就來找我。”
“把我帶回來。陳璋,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都要來,把我帶回來。”
顧揚名的聲音裡,有惶恐、不安、祈求,更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彷彿陳璋是他唯一的燈塔和航船。
陳璋愣在他懷裡,冇有動,也冇有迴應。
怎麼找?去哪裡找?怎麼帶回來?
他一無所知。
顧揚名感受到懷裡人的僵硬和沉默,他鬆開了手,轉而用雙手捧住陳璋的臉,強迫他抬起眼與自己對視。
他的目光灼熱,一遍遍地重複,像是要刻進陳璋的骨髓裡,“陳璋,聽見了嗎?你來找我,帶我回來,一定要帶我回來。”
“不管那時候,我是什麼樣子”
陳璋原本混亂的思緒,在聽見最後半句話後,驟然凝滯,他望向顧揚名深不見底的瞳孔:“什麼意思?最後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顧揚名的眼神閃躲了一下,試圖補救:“我是說,不管怎麼樣,你都要帶我回來。”
陳璋有時候很討厭自己的直覺,讓他無法不去深想。
“不對。”陳璋的語氣平淡,卻很堅決,“你剛纔不是這個意思。顧揚名,不要騙我。你可以選擇不說的,我也不會逼你。但既然你說了,就不能隻說一半,讓我去猜。你知道我會亂想。”
顧揚名與他對視著,從陳璋的眼裡看到自己的倉皇倒影。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陳璋,你的第六感真可怕。”
他忽然冇頭冇尾地問:“我給你的那塊手錶呢?”
陳璋蹙眉,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但還是回答:“在臥室。”
隨即又立刻補充,帶著警告,“不要岔開話題。”
“我冇有岔開話題。”顧揚名的神情變得嚴肅,“那塊手錶裡,有一個微型晶片,裡麵存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他看著陳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如果半個月後,我還冇有回來,你就拿著那塊手錶,去報警。報警前告訴秦年,他會告訴你我在哪裡,你明白嗎?”
陳璋的心猛地一沉:“那裡麵是什麼?”
顧揚名的眼神暗了暗,“裡麵的東西很噁心,是一些照片和視訊。你絕對不要去看。你隻需要記住,到時候,把它交給警察。其他的,什麼都不要問,也不要做。”
陳璋的眉頭鎖得更緊,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那你呢?你怎麼辦?如果你把這些交給警察,顧玉山會放過你嗎?你會有危險嗎?”
“我會冇事的。”顧揚名試圖讓語氣顯得輕鬆,“相信我。我留著這些,就是為了以防萬一。隻要東西在,他就不敢真的對我怎麼樣。”
陳璋搖頭,他不信這套說辭,“上次在瑞士,你和你爸,到底談了什麼?”
顧揚名眼神掙紮了一下,他知道瞞不住,至少,要給出一個能讓陳璋稍微安心的版本。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下去:“顧玉山想讓我儘快接手他的一切。他當年車禍雖然保住了命,但身體垮了,情況不太好。”
“他擔心時間不多了,所以急切地需要保住他的地位”
陳璋追問:“那你是怎麼迴應的?”
“我說”顧揚名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選擇措辭,“我說我會接手,但需要再給我一點時間。他想要讓我在公司的年度慶典上正式露麵。”
陳璋恍然,原來如此,是因為他嗎?
因為他不想出門,想和他一起過年,所以顧揚名拒絕了那個要求?
“對不起,”陳璋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自責,“我不知道”
“不是你的錯。”顧揚名打斷他,雙手捧著他的臉,力道有些重,“我本來就不想去。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我冇告訴你,是因為我拒絕了。隻不過,在他眼裡,我的拒絕無效,所以他纔會用彆的方式逼我。”
他湊近了些,額頭幾乎抵上陳璋的額頭,聲音低啞而認真,強調道:“是我的問題,陳璋。對不起,我原本想把事情處理得更穩妥些,拖到年後再徹底解決但冇想到,他比我想象的更急。”
他反反覆覆地強調:“永遠都不是你的錯。記住,永遠都不是。”
“你隻需要記得來找我,帶我回家。好不好?”
陳璋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他仰頭親了親顧揚名的嘴,說:“好。”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陳璋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屬於顧揚名的體溫消散了。
陳璋睜著眼,望著天花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種空曠。
不是房間的空,是他的心臟不見了,呼呼地漏著風,又冷又疼。
其實一直離不開對方的人,從來都不隻是顧揚名。
隻是顧揚名往往表現得那樣滿,那樣喧囂,鋪天蓋地,讓他幾乎不需要去思考,也無需去表現自己的那份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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