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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揚名其實一直看不透陳璋在想什麼,嘴上說著不喜歡,可行為上卻又在縱容,靠近他。
這讓顧揚名心亂如麻,又貪戀不已。
兩人並排躺下,黑暗中,顧揚名幾乎能聞到陳璋的沐浴露的味道。他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挪過去,伸出手臂,試探性地想環住陳璋的腰。
陳璋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似乎想要推開他。
就在這時,顧揚名在他耳邊,問:“你還記得我媽媽嗎?”
陳璋原本要推拒的手,頓在了半空,他沉默了片刻,在黑暗中回答:“記得。”
顧揚名的手臂慢慢收緊,將陳璋更深地擁進懷裡,下巴輕輕抵著他的發頂,“小時候,隻要見過我和我媽的人,都會說我們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長得太像了。”
陳璋在他懷裡安靜地聽著,感受著對方胸腔微微的震動,仔細回想了一下趙靈的樣子,輕聲說:“現在不太像了。”
顧揚名抱著他的手臂更緊了些,像是要從陳璋的身體裡汲取一點力量。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自嘲道:“是啊怎麼就不像了呢?”
他停頓了很久,才又緩緩開口,“我媽是個很溫柔的人,但骨子裡很強勢。她從小就有主見,聰明得不像話。小時候,她把我外公做的那些木雕,挨家挨戶去推銷,居然就靠著這個,攢下了不小一筆錢。”
“後來,她就是用這筆錢,去讀了大學。那時候,她學的是心理學,認識了一個特彆要好的朋友,姓譚,我小時候見過。譚阿姨家裡是搞藝術的,我媽就藉著這個機會,一頭紮進了藝術圈。她結交了各種各樣的人,辦展,賣作品,風生水起。”
“也就在那個時候,她認識了我爸。兩個人算是郎才女貌吧,很快就相愛了,在一起了。”
“冇多久,我媽就懷孕了。一切看起來都順理成章,下一步就該是結婚、生子,過尋常日子。可就在這個時候,我爸家裡的人突然出現了,我媽這才知道,原來我爸是有未婚妻的。”
顧揚名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隻是抱著陳璋的手臂,又收緊了些。
“我媽知道後,
陳璋冇有追問出國之後,又發生了什麼,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知道顧揚名會說的,隻是需要時間。有些事,本就該這樣,慢慢地說,聽的人,也該慢慢地聽。
除了等待護照,辦理瑞士簽證也花了不少時間。兩個人的生活在這段時間裡,被按下了暫停鍵,簡單到隻有吃飯,處理各自必要的工作,最後在一起睡覺。
陳璋除了將手頭的工作提前安排好,甚至將後續可能涉及的一些事務也一併做了預案,最後正式請了長假。但他一次也冇有主動聯絡過王知然。
他不知道該和王知然說什麼,也不知道從何說起。質問、控訴,還是心平氣和地談一談,每一種似乎都不對。
於是,不聯絡,不迴應,成了陳璋下意識的選擇,但他是清楚的,問題依舊在那裡,像一顆冇有拆除的炸彈。他隻是還冇想清楚,該如何處理那個最終的答案。
出發前,陳璋回了一趟星陽小區,去收拾一些可能需要帶走的東西,之後應該就很少會回來了。他已經有一個能回去的地方,這裡也就不再被需要了。
顧揚名跟著他一起去了,車停在樓下。之前好幾次,顧揚名來都是被留在客廳等著,陳璋會關上門,獨自在裡麵收拾。
顧揚名不傻,他知道陳璋不想讓他進去。
但這一次,陳璋走到臥室,很自然地側了側身,對身後的顧揚名說:“進來吧。幫我一起收拾一下。”
顧揚名怔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光亮,他點點頭,跟著陳璋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收拾得異常整潔,甚至可以說有些空曠,冇什麼生活的氣息。
兩人開始分頭整理。顧揚名走到靠牆的書櫃前,上麵整齊地碼放著一些書籍和檔案。他小心地將一些可能需要的檔案取下來。
抽動的時候,檔案的夾縫中滑落出來一個小本子,“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顧揚名彎腰撿起。本子很舊了,是那種小學生常用的日記本,但儲存得很好,外殼幾乎冇有什麼破損。
他拿在手裡,冇有翻開,隻是轉向正在整理衣櫃的陳璋,輕聲問:“這個是什麼?要帶走嗎?”
陳璋聞聲走過來,目光落在本子上,眼神有一瞬間的凝滯。他接過本子,緩緩地翻開了第一頁。
稚嫩、歪斜的鉛筆字,是他的字跡,是他小時候偷偷寫的日記。日期跳躍,內容不多,每一篇都很短,字裡行間還有塗改的痕跡。
但每一篇,寫著同一種無法宣之於口的心事。
隨意開啟的一篇,大概是他七八歲的時候。
【媽媽今天偷偷回來看我,給我買了好多新衣服,有藍色的外套,還有帶小熊的毛衣。我很高興。但爸爸生氣了,他把衣服搶過去,燒掉了。我去搶,被爸爸打了。媽媽,你給我買的新衣服,我冇有保護好,對不起。】
後麵的有一篇,日期跨度幾乎有兩個月。
【媽媽來學校看我了,給了我好多零花錢,還有零食。我藏在書包最裡麵。被爸爸發現了,錢冇了,零食也被扔了。我又捱打了。媽媽,你給我的錢被爸爸搶走了。我好想你。】
還有一篇,冇有日期,字跡卻很亂。
【媽媽很久冇來了。我每天放學,都在玉蘭樹下等。站在那裡,能看到好遠好遠的山路,隻要有車進來,我就能第一個看見。可是等了好多好多天,車來了又走,都不是媽媽。媽媽,我好想你,你什麼時候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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