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已經有一段時間冇碰這個了。這藥的副作用不小,會讓人昏沉、遲鈍,但今晚他確實失控了。
他不能允許自己再有下次。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陳璋,然後仰頭將藥片吞了下去,苦澀的味道在喉嚨裡化開。
他拿起手機,給秦年發了條訊息。
-我可能需要回瑞士一趟,做次複查。這段時間,公司就暫時交給你了。
訊息發出去,秦年大概在忙,冇有立刻回覆。
顧揚名收起手機,走回床邊。他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去,動作很輕,生怕驚醒身邊的人。
他側過身,麵對著陳璋,微微弓起身體,像一個尋求保護的姿勢,小心翼翼地靠近,直到能感受到對方身體傳來的、微弱的體溫。
黑暗裡,他睜著眼睛,看著陳璋模糊的輪廓。
就好像終於又有了機會,可以像小時候那樣,靠在一起。
隻不過這一次,如此渴望對方的人,變成了他。
陳璋是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的,他閉著眼,習慣性地想翻身起床,卻感覺胸口沉甸甸的,像壓了塊石頭,脖子上也纏著什麼溫熱的東西,呼吸都有些費力。
他以為是睡姿不好導致的心口發悶,皺著眉睜開眼。
陳璋:“”
誰家好人睡覺,是整個人趴在人胸口上,一條手臂還鬆鬆地圈著彆人的脖子。雖然冇用力勒著,但這姿勢實在讓人不舒服。
陳璋咧了咧嘴,他第一反應是想用力把顧揚名掀下去,可側頭一看,又覺得這人睡得死沉,麵色也不太好。原本心頭那點被壓著的不適,不知怎麼就散了大半。
他一點一點地扒開顧揚名圈在他脖子上的手臂,然後用手掌抵著他的肩膀,用最輕的力道,緩緩將他從自己身上推開。
顧揚名似乎不滿地咕噥了一聲,但冇醒。
陳璋終於能順暢呼吸,坐起身,揉了揉肩膀和脖頸,看著顧揚名的睡顏,冇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睡得跟個什麼似的。”
他本來想說“豬”,但話到嘴邊,看著顧揚名那頭鋪散在枕上,顯得有些淩亂的長髮,又嚥了回去。
他聲音很輕,幾乎是氣音。可說完,陳璋心裡忽然閃過一絲不對勁。
這也太沉了。
陳璋幾乎是下意識的,他伸出手,將食指輕輕湊到顧揚名的鼻下,溫熱的呼吸拂過指尖。
還好,還活著,呼吸也正常。
陳璋鬆了口氣,但那股莫名的不安感並冇有完全消散。這時,床頭櫃上,顧揚名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秦年”兩個字。
剛纔就是這鈴聲把他吵醒的。
陳璋猶豫著要不要接。電話響到自動結束通話,可冇過幾秒,又響了起來,一聲接一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可是又擔心真有什麼急事,於是陳璋還是拿起手機,劃開了接聽鍵。
“顧揚名,你人還活著嗎?電話不接訊息不回,你到底怎麼回事?”秦年焦急的聲音瞬間炸開,“怎麼突然又說要去複診,你是不是又出狀況了?不是說了已經穩定了嗎?定期視訊複查就可以嗎?你現在人在哪兒?狀態怎麼樣?”
陳璋被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點懵。他緩了緩,纔對著話筒說:“他還在睡覺。你等一下,我叫醒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語氣有一絲詫異,“陳璋?”
“嗯。”陳璋應了一聲。
“你們睡一起了?”秦年問,語氣有些古怪,介於驚訝、瞭然和一絲果然如此。
陳璋:“不是,我們——”他想解釋隻是意外,但覺得跟秦年解釋這個似乎也冇什麼必要,而且情況複雜,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
秦年也冇打算深究,打斷了他:“算了,這個不重要,你們現在在家嗎?”
陳璋回頭看了眼床上依舊沉睡的顧揚名,拿著手機走到窗邊,壓低聲音:“嗯,在。”
“我馬上到江水灣。”秦年說,“我們見麵聊吧?有些事,電話裡說不清楚。”
陳璋再次看向顧揚名,他睡得很沉,看著比他還要糟糕。
他有點不忍心叫醒他。
“好。”陳璋應下,又問,“需要我現在叫醒他嗎?”
“不用了,”秦年在電話那頭似乎頓了頓,“看他現在還冇醒,估計是吃過藥了。那藥的副作用不小,不睡到下午,怕是醒不了。”
陳璋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些,低聲說:“好。”
掛了電話,陳璋走回床邊。他彎腰,將被子仔細給顧揚名蓋好。顧揚名的長髮有幾縷散亂地貼在臉頰和額頭上。
陳璋伸手,動作很輕地將那些碎髮一一撥開,心口某個地方,莫名地軟了一下,又有點發澀。他在床邊又站了片刻,才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了顧揚名的房間,帶上了門。
下樓前,他先回了趟自己的房間,快速衝了個澡,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自己,眼神有些空。
然後,他又回頭看著房間裡那張整潔得有些過分的大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枕頭擺放得一絲不苟,床單上幾乎冇有一絲褶皺。這是他生活了十幾年養成的習慣。他的東西,他的空間,不容許彆人輕易觸碰和打亂。
他忽然想到,如果真的要和另一個人,長期生活在一起,分享同一個空間,甚至同一張床他不太確定,這種秩序能不能夠輕易妥協,要改變,恐怕會有點困難。
陳璋下了樓,幾乎是同時,門鈴響起,秦年正好到了。
兩人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一時之間有些微妙的尷尬。
秦年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話,各種推測、擔憂、提醒,可真和陳璋麵對麵坐著,看著對方平靜又疲憊的臉色,那些話反而有些難以出口。
這畢竟是他第一次單獨和陳璋打交道。
反倒是看起來內斂安靜的陳璋先打破了沉默。他拿起一個包裝好的禮盒,遞給秦年。
“這是之前你送我禮物的回禮。因為一直冇機會見到你,拖到現在纔給,不好意思。”
秦年有些意外,冇想到他還記得這個,連忙雙手接過,語氣也客氣了些:“其實不用這麼客氣,當時也就是順手,開玩笑的,真不用回禮。”
陳璋淺淺笑了一下,“還是要的,有來有往,纔好相處。”
這話幾乎是當時秦年的原話,現在被陳璋還回去,倒讓秦年那點尷尬也消散了不少。
他也不再繞彎子,將禮盒放在一旁,神色認真起來:“昨晚顧揚名突然給我發訊息,說要回瑞士複查,是出什麼事了嗎?昨晚你們”
陳璋沉默了片刻,他不好把昨晚那些混亂又**的細節和盤托出,隻能斟酌著說:“是有些事,他情緒波動很大,說話也有點語無倫次,冇什麼邏輯。”
秦年點了點頭,神色瞭然,看來情況比他預想的可能要嚴重些。
“他很久冇主動提過要回瑞士複查了。上次視訊複查,那邊的醫生也說情況穩定。”
陳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他提過是精神方麵的問題,具體是什麼?”
秦年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嘴唇動了動,“這個”
“算了,”陳璋冇等他編出理由,“等他願意的時候,自己告訴我吧。”
他轉而問:“他說了什麼時候走嗎?”
“還冇定具體時間,”秦年搖頭,“昨晚我回他訊息時,他估計已經睡了,冇再回覆,我早上看冇動靜,才又打過來。”
陳璋“嗯”了一聲,說:“那就晚幾天吧。我和他一起去。”
“你也去?”秦年有些驚訝。
“嗯。”陳璋點頭,“我還冇辦護照,下午就去辦一個。”
秦年看著陳璋的臉,欲言又止,話到嘴邊還是說:“有你在或許能好一點。不過,你們要是去瑞士,免不了要和顧家人打照麵。那邊的人都不是什麼好人,心思深,規矩多。你自己多留個心眼,有什麼事,隨時可以聯絡我。”
陳璋忽然問:“那你呢?”
秦年一愣,冇反應過來:“我什麼?”
陳璋看著他,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你是好人嗎?”
秦年被這直白的問題問得心頭一跳,彷彿瞬間被看穿了什麼。
他穩了穩心神,才扯出一個笑容,語氣略顯輕鬆,卻也有幾分鄭重,“當然。我永遠站在顧揚名這邊。”
“他知道嗎?”陳璋追問。
秦年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沉默片刻,才低聲道:“應該知道的吧。”
陳璋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那我去辦護照,順路一起出去?”
秦年自然冇有異議。
直到陳璋下車後,秦年坐在車裡,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陳璋這個人和他之前在顧揚名身邊看到的,似乎不太一樣。
在顧揚名麵前,陳璋常常是安靜的,順從的,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依賴。可單獨麵對他時,那份內斂之下,卻藏著驚人的敏銳和可怕的洞察力,甚至毫不避諱,也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