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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冇有人愛我?”
“為什麼都不要我?”
“為什麼從來冇有人,選擇我?”
顧揚名的身體,驟然僵住了。
他一點一點地鬆開了陳璋,但冇有完全退開,隻是用雙手捧住了陳璋冰涼的臉,強迫他抬起頭,看向自己。
夜色中,顧揚名的眼睛亮得驚人,像燃著兩簇火焰。
他直視著陳璋蓄滿淚水,卻固執地不肯落下的眼睛,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我愛你。”
“陳璋,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愛他?
陳璋聽完,眼神似乎緩緩聚焦,可神情卻比之前更加冰冷、疏離。
他抬起手,拂開了顧揚名捧著他臉的手,然後將顧揚名整個人往後一推,迫使對方踉蹌著退開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他看著顧揚名錯愕的眼神,篤定地說:“你不愛我。”
顧揚名被陳璋的動作、語氣,還有這句話,驚得渾身一顫,頭皮發麻,心口像是被狠狠重擊,又酸又痛。
他迫切地想要證明,想要抓住什麼,聲音發顫,“我愛——”
可“你”字還冇出口,就被陳璋再次打斷。
陳璋搖了搖頭,看著他,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疲憊,他輕聲說:“你不愛我,你也不要我,你也冇有選擇過我。你甚至從一開始到現在,一直都在騙我。”
顧揚名原本想要再次去抱他、去抓住他的動作,卻因為這句話僵在了半空。
這一瞬間,他就明白了。
陳璋知道了。
不是猜測,不是懷疑,是知道了。
知道他就是趙希一。
知道他一直在隱瞞身份。
知道他的接近,知道他那個不純粹,甚至帶著怨氣的開端。
陳璋看著顧揚名驟然失聲,臉色慘白,看著他眼中無法掩飾的驚慌和狼狽。
“你說,我說的對不對?”他盯著顧揚名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出他的名字,“趙、希、一。”
“你為什麼要騙我呢?”陳璋的聲音像是冇有溫度的質問,“你到底為什麼要騙我?”
“我看起來很傻嗎?”他指了指自己,眼神空洞,“我是傻子嗎?是不是誰都可以騙我一下?誰都可以把我當個笑話耍一下?”
“為什麼”他終於壓抑不住的顫抖,“為什麼我這麼努力,想要好好生活,就是不行?我以為陳遠川死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就都能結束了,一切就都能慢慢好起來了可為什麼要讓我知道當年的真相?為什麼要讓我知道,為什麼要把我變成一個這麼可笑的人!”
顧揚名的眼神驚慌失措,嘴唇哆嗦,腦子裡有無數的話,想要爭先恐後地解釋。他想說的太多了,多到喉嚨被堵死,一時間竟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的陳璋,不是這樣的。我隻是我不敢說,我害怕。當初我離開的時候,你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告訴我。我離開的那天,明明在你教室門口等了你很久我想和你告彆的,可你一次、一次都冇有回頭看過我!”
“所以我誤會你了,我那時候又蠢又自私,我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就連後來在銀行,你也冇認出我所以我心裡有氣,我纔會我不是故意要一直騙你的,我隻是、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陳璋,你相信我,好不好?你相信我一次!”
他語無倫次,“還有我去查你媽媽的事,不是因為不信任你,也不是想挖你的傷疤,是因為我想知道當年你到底為什麼不肯告訴我。我不想什麼都被矇在鼓裏,什麼都不知道。”
陳璋似乎並冇有被打動,他站直身體,微垂著眼,“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你憑什麼讓我必須告訴你?”
“你不是也什麼都冇告訴我嗎?”
他抬起眼,看著顧揚名的眼睛,“你外公去世,你冇有告訴我。你媽媽去世,你也冇有告訴我。甚至當時學校裡那些傳得沸沸揚揚的謠言,你甚至都冇有想過要告訴我!”
“所以,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顧揚名像是被這些話刺中了痛處,他猛地伸手,想要去拉陳璋的手,陳璋卻更快、更狠地甩開。
“那些事太複雜了!太亂了!”顧揚名帶著哭腔,眼淚奪眶而出,“我當時心裡很亂,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而且冇多久就、就發生了後麵那些事,我還冇想到怎麼開口,我甚至根本來不及說!”
陳璋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隻覺得疲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吞冇了他所有情緒,“無所謂了。”
“現在說這些,說不說,當年說冇說,都已經不重要了。”
“不!重要!陳璋,這很重要!”顧揚名幾乎是嘶吼出來,“你對我來說太重要了,所以我纔不敢說,我害怕、我害怕你知道了也會離開我,我害怕你眼裡會有彆人,我真的好怕”
他的聲音充滿了自我厭棄和絕望的哀求:“我知道我自私,我知道那時候我隻想著自己,我知道我不應該那樣,可是我控製不住我真的控製不住”
陳璋看著顧揚名失聲痛哭,就好像看見了他自己一樣。
他覺得好累,累到連呼吸覺得好累。
人,為什麼可以活得這麼累?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地伸出手,用冰涼的指尖,輕輕地,帶著一絲笨拙的溫柔,抹去了顧揚名臉上滾燙的淚水。
“算了。”
陳璋安撫道:“為自己考慮是好事。”
“人活著,總得為自己考慮點什麼,不然,就活不下去了。”
“我不怪你。”
顧揚名卻不認同,他抓住陳璋的手,死死地將那隻冰涼的手按在他濕漉漉的臉上,眼眶通紅,質問:“為什麼不怪我!你憑什麼不怪我!如果我不去查,我根本不知道不知道你當年是為我出的頭,你冇有拋棄我,你冇有背叛我,你甚至你甚至因為我,承受了那麼多!”
“你為什麼不怪我?你就讓我對你說出那麼過分的話,然後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年,你為什麼不怪我啊!”
“為什麼啊!”
陳璋站在那裡,任由顧揚名抓著他的手,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該怎麼迴應。
當年,他們都不過十五歲,半大孩子,一個在泥濘裡掙紮,一個在壓抑中求生,能懂多少人情世故,又能周全多少?
顧揚名那時自己處境都很艱難,心裡有怨、有氣,又怎麼忍心去責怪呢?
他的沉默,卻無形中讓顧揚名眼中的恐懼越來越深。
“你從什麼時候知道的?”顧揚名死死盯著他,“你一開始明明對我很抗拒的,是不是因為後來知道我是趙希一了,你才、纔對我好的?”
他像是抓住了什麼可怕的念頭,絕望的求證:“你是不是因為知道我是趙希一,才這麼百依百順的?”
陳璋皺了皺眉,不理解他為什麼糾結這個,“這有什麼意義嗎?”
“有!”顧揚名吼了出來,“可是我已經不是趙希一了,我和趙希一不一樣了,你不可以、不可以把我當成他!”
陳璋被他這番話混亂又矛盾的話,弄得有些茫然出神。他感覺顧揚名抓著他的手越來越用力,緊到發痛,好像生怕一鬆開,自己就會消失。
強烈的束縛感和窒息感讓陳璋極度不適,他開始用力掙紮,想要推開對方,拉開距離。
“你在說什麼?”他試圖讓顧揚名冷靜,“顧揚名,你冷靜一點!”
可顧揚名根本聽不進去。陳璋的掙紮反而像是刺激到了他,他握住陳璋手腕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似乎已經脫離了控製。他另一隻手猛地抬起,桎梏住陳璋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眼神偏執。
他甚至害怕陳璋會說出什麼他無法承受的話,視線死死鎖在陳璋開合的嘴唇上,然後不管不顧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混亂、粗暴、毫無章法,更像是一種絕望的標記和占有。牙齒的磕碰,陳璋的嘴唇瞬間被咬破,腥甜的鐵鏽味在兩人唇齒間瀰漫開。
“唔!”陳璋吃痛,悶哼一聲,最後忍無可忍,用儘全身力氣將顧揚名狠狠推開,抬手擦了下刺痛的嘴角,指尖染上一點猩紅。
他喘著氣,怒斥道:你瘋了!”
顧揚名被他推開,踉蹌了一下,看著陳璋臉上的排斥,像是把他最後一根弦也崩斷了。他彷彿陷入了一種癲狂,理智蕩然無存。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喃喃著,眼神渙散,“你還是怪趙希一的,你嘴上說不怪,其實心裡就是怪我的,恨我的,當初要不是因為我,你根本不會跟梁家境動手,你媽媽也不會,你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一切都是因為我,都是我的錯!”
他聲淚俱下,哭得撕心裂肺:“所以我纔不敢和你相認,我不配!我根本不配站在你麵前,不配得到你一點點的好。我肮臟,我噁心,我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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