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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對話後,車內陷入沉默,隻有暖風吹送的聲音,兩人各懷心事。
這次是陳璋先打破寂靜。
“你手上好像有道疤。”他的目光落在顧揚名右手背,那個小小的月牙形疤痕上。
這句話彷彿觸動了某條看不見的警戒線,顧揚名猛地轉頭看向陳璋。
見對方反應強烈,陳璋遲疑道:“怎麼?這不是疤嗎?”
顧揚名手指微微蜷縮,下意識想藏起手,卻礙於正在開車,他隻能作罷。
他下頜線繃緊,儘力平靜地說:“哦,小時候打鬨留下的吧。這種小傷疤很常見。”
“這倒是。”陳璋也伸出手,給顧揚名看自己左手中指上類似的月牙形小疤,“我也有。”
顧揚名喉結微動,視線掃過那個疤痕,聲音低了些,“好巧。”
“確實巧,不僅我有,趙希一也有一個,還是我咬的。”陳璋像是想起什麼,語氣裡帶著些許笑意。
“是嗎?”顧揚名沉吟片刻,才接話,“聽你這麼說,我倒想起來了,他好像提過。”
“說起這個,以前長輩總說我們是雙胞胎,因為我和他還長得很像。”
這時,他聽見陳璋輕聲說,語氣裡那點笑意消失了:“可惜,見不到他了。”
陳璋又問:“我能去祭拜他嗎?”
顧揚名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當然,有機會我帶你去。”
“算了。”陳璋卻又搖頭拒絕,“他應該不想見到我。”
顧揚名想反駁,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卻滯住了。
他總覺得一旦開口,就會暴露什麼不該說的。
快到星陽小區時,陳璋忽然開口:“能借一下你的傘嗎?”
顧揚名應道:“好,下次還我就行。”
車停穩後,陳璋又說:“謝謝你。”
“這已經是你
大概是因為陳璋對事物的第六感太強了,哪怕隻是猜測,也準得驚人。
王知然目光中難以掩飾的好奇和無奈,忍不住問:“你是怎麼吃出來的?”
她很少下廚,即便如此,陳璋又怎能一口斷定是陳遠川做的?
“猜的。”陳璋低聲說,腦中閃過一些不愉快的畫麵。
他確實是猜的,但猜也有猜的依據。王知然做魔芋燒雞不會放香菜,但陳遠川會放,而且做得特彆好吃。
隻不過從陳璋記事起,他就很少下廚了。
陳璋七歲那年生日,陳遠川心情好,給他做了一頓飯,就是魔芋燒雞。
陳遠川正忙著清洗雞塊,覺得站在一邊的陳璋很礙眼,就讓他先往鍋裡倒油。
農村的油不是超市裡賣的小瓶裝,大多是從榨油坊用巨大的油桶買回來的。
陳璋又瘦又小,灶台卻很高,他隻好踩在吱呀作響的木凳上。
可油桶太重,陳璋身子傾斜著,冇控製好力度,油嘩地倒下去,瞬間漫過了鍋底。他心裡一急,想趕緊把油桶扶正,結果整個人被帶得一個趔趄,油灑了一地。
陳遠川看見這一幕,臉色霎時陰沉,什麼也冇說,抄起陳璋腳邊的木凳就狠狠砸在他瘦弱的背上。
“讓你做點事都不行!冇用的廢物!”
生日那天,陳璋渾身油汙,身上淤青好幾大塊,走路一瘸一拐,卻還必須吃完那盤魔芋燒雞。
類似的事太多,陳璋從冇跟任何人提過。
對他而言,講述過去是一場充滿羞恥、恐懼與潛在傷害的冒險。
如今陳遠川又做了這道菜給他,陳璋很難不去猜測對方的用意。
是挑釁嗎?還是試圖用這種拙劣的手段,喚起他童年記憶,以此彰顯他的父愛?
湯佳看了看兩人僵持的表情,小聲打圓場,夾了一筷子水煮肉片放到陳璋碗裡:“哥,嚐嚐這個吧,這個好吃。你麵前那個一看就不好吃。”
陳璋嘴上說“誰做的都行”,可直到吃完飯,他再也冇碰過那盤魔芋燒雞一口。
湯佳早早回了房間,王知然的電話依舊響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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