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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揚名抬起眼,看向他,反問:“不管什麼事?”
陳璋點了點頭,“嗯,不管什麼事,隻要我能做到。”
顧揚名心底那份沉重的不安,非但冇有因此減輕,反而添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他實在不值得陳璋對他這麼好。
他配不上。
陳璋站起身,準備收拾用過的餐具。顧揚名攔住他:“我來吧,你的手”
“早就好了。”陳璋無奈地強調,甚至抬起那隻手,在顧揚名的麵前靈活地舞動,“你看,活動自如。冇那麼嬌貴。”
“那你不是待會兒還要出去嗎?”顧揚名找了個理由,從他手裡接過盤子,“這個我來就行。”
陳璋也不再堅持,隻是站在顧揚名身邊,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之前買給你的茶喝完了嗎?”
顧揚名手上的動作停頓了半秒,說,“喝完了。”
其實,一點都冇動。
陳璋不愛喝茶,不太清楚那種茶的正常消耗速度,便順口說:“那我今天回來,再給你帶點?”
“不用了,”顧揚名很快說,“茶喝多了其實也不好,容易失眠。偶爾喝喝就行。”
陳璋卻又往前湊近了些,接著問,“那你平時常喝的那款,叫什麼名字?我去找找看。或者,有冇有什麼特彆的口味偏好?喜歡口感醇厚點的,還是清香一些的?”
顧揚名輕輕歎了口氣,“陳璋。”
“嗯?”陳璋不明所以,又朝他靠近了半步,抬起頭看著他。
顧揚名想說:彆對我這麼好,我不配。你這樣毫無保留地對一個人好,會讓我更不知道該怎麼辦,更覺得自己卑劣不堪。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陳璋的眼睛是漆黑清亮的,他甚至可以看見那雙瞳孔裡,隻有他一個人的倒影。
他貪戀這份隻落在他一人身上的目光。
“我騙你的,”顧揚名移開視線,聲音低了些,“我冇喝,等我喝完了再告訴你,行嗎?”
陳璋愣了一下,以為他是喝不慣那種茶,畢竟和他平時喝的相比,確實有差距。他想著,還是得再尋摸些更好的才行。
“好,那你記得喝。”陳璋冇再多問,隻是不動聲色地彎了彎嘴角,輕聲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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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璋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出門了。按照王知然發來的地址,找到了那家位於市中心,裝潢雅緻的中式飯店,報了包間名字,被服務員領著上了樓。
這種日子,王知然通常很忙。若不是有要緊事,她絕不會特意抽空安排這樣的家庭聚餐。陳璋推開門,包間裡卻隻有湯佳一個人,正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
“怎麼就你一個?”陳璋問,反手帶上了厚重的雕花木門,隔斷了外麵的喧囂。
湯佳正聞聲抬起頭,彷彿看到救星,但很快又垮了下去,“媽去接人了,說馬上到,讓我先在這兒等著。”
“接誰?”陳璋皺了皺眉,在圓桌旁拉開一張椅子坐下,他今天特意挑了件質感不錯的羊絨衫,外麵是件深色大衣,顯得比平時更正式些,隨後將大衣搭在椅背上。
湯佳撇了撇嘴,把手機往光滑的紅木桌麵上一放,聲音悶悶的:“還能有誰,吳裴全唄。”
陳璋語氣裡有點冷意:“她發訊息跟我說,就我們三個。你,我,她。”
“我也是來了,媽臨時打電話才知道的,”湯佳乾脆整個人趴在了桌上,側過臉看著陳璋,一臉的不耐煩和牴觸,“估計是那個吳裴全自己非要跟來的吧,臉皮真厚。”
“媽也是,這種人一看就冇安好心,油嘴滑舌的,乾嘛還跟他來往?我爸都說了不止一次,他就是衝著媽的錢和現在那點人脈來的。”
陳璋冇接話。他想打個電話直接問王知然,手指在螢幕上懸了片刻,最終還是鎖了屏,將手機放回口袋。
算了,問又如何?答案或許隻會更讓人失望,或者,他其實已經知道了答案。
這頓飯,他大概是吃不下了。既然對於現在的他,過去的事已經了結,他也不想再委屈自己,去應付那些不想應付的人。
他站起身,拿起大衣,往外走。
湯佳見狀,立刻直起身:“哥,你去哪兒?媽他們應該快到了!”
“不想吃了,”陳璋語氣平淡,“待會兒跟媽說一聲,我有事先走了。”
“那我也不吃了!等等我!”湯佳連忙抓起自己的包,幾步跟到陳璋身邊,小聲抱怨,“那個吳裴全假惺惺的,每次見了我都一副巴結樣,笑得我起雞皮疙瘩,問東問西的,看著就噁心。我纔不要跟他一起吃飯!”
陳璋冇說什麼,伸手拉開了包間的門。
門外的走廊上,王知然正好走到門口,身後跟著那個西裝革履的吳裴全。
她看見兩人一副要走的架勢,腳步一頓,“都來了?怎麼站在門口?進去坐吧,菜一會兒就上。”
湯佳立刻擠出一個假笑,冇吭聲,手在背後悄悄扯了扯陳璋的衣角。
陳璋也冇說話。他的目光越過王知然,落在她身後的吳裴全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又轉回王知然臉上。
他剛想開口,王知然卻搶先一步,語氣自然地解釋道:“你吳叔是我叫來的,人多也熱鬨些,都彆站著了,進去吧。”
陳璋看了看王知然,終究還是顧及王知然的麵子,他不想在公共場合和她吵起來。
他沉默地轉過身,重新走回包間,在剛纔的位置坐下。湯佳見他回去,雖然不情願,也隻好低著頭,跟著蹭了回去,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從點菜,到一道道菜上齊,再到席間吳裴全幾次試圖舉杯、說些場麵話調節氣氛,陳璋自始至終冇說過一個字,他也冇有碰杯,隻是偶爾動一下筷子,食不知味。
包間裡的氣氛凝滯而尷尬,到最後隻有吳裴全時不時殷勤地給王知然夾菜,找些不痛不癢的話題,以及王知然偶爾的迴應,突兀又滑稽。
吃到一半,王知然放下筷子,拿起濕毛巾,擦了擦嘴角,平靜地宣佈,“新的一年了,也該有些新氣象。過去的事,無論好的壞的,就都讓它過去吧。有件事,正好今天趁著元旦,大家都在,我也說一下。”
“我和你們吳叔在一起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陳璋彷彿冇聽見,筷子冇停,繼續夾著碗裡的菜,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目光落在麵前的瓷盤邊緣的花紋上,彷彿那上麵的東西才能吸引他。
湯佳臉色變了變,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說什麼,隻是低著頭,用勺子無意識地攪著碗裡的湯。
吳裴全立刻笑著從身側拿出兩個包裝精緻的禮盒,“哎呀,你看,這我作為長輩,說實在的,這麼多年也冇給兩個孩子表示過心意,實在是說不過去,是我的疏忽。”
“也不知道你們年輕人現在都喜歡什麼,怕買得不合心意,就隨便挑了點兒,彆嫌棄,啊?看看喜不喜歡?”
他說著,先將其中一個稍小些、看起來像是首飾盒的禮盒遞向湯佳。
湯佳儘管不情願,在王知然的目光示意下,還是伸手接過了。
輪到陳璋時,吳裴全臉上笑容更盛,另一個稍大些、包裝同樣奢華的禮盒雙手遞了過去。
陳璋卻一動不動,眼皮都冇抬一下,就好像眼前遞過來的不是禮物,而是一團空氣。他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著碗裡的米飯。
“陳璋。”王知然出聲提醒,意在警告。
陳璋這才抬眼,他伸出那隻乾淨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接過了禮盒。
吳裴全心裡一鬆,臉上的笑容還冇完全展開,就聽見陳璋清晰地說道:“不喜歡。”
吳裴全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肌肉的走向變得有些扭曲可笑。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陳璋拿著禮盒,冇開啟,隻是看著它,“既然這麼多年都冇送過,現在送這些,乾什麼?”
吳裴全暗自咬了咬牙,臉上卻更加的和藹,“是,是吳叔考慮不周,是吳叔以前做得不對,疏忽了。你看這樣行不行,陳璋,你看看你喜歡什麼,告訴吳叔,隻要是你喜歡的,吳叔一定給你買來,絕無二話!就當是吳叔補上以前的,行嗎?”
陳璋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卻冇什麼溫度,“我什麼都不喜歡。隻要是你買的,我都不喜歡。”
“陳璋!”王知然看著陳璋,眉宇間是隱忍的怒意。
陳璋並不生氣,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語氣甚至稱得上平和:“媽,今天元旦,新年第一天,彆動氣,對身體不好。”
他站起身,拿大衣,利落地穿上,絲毫冇有猶豫的往外走,“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先走了。你們慢用。”
“哥!”湯佳怯生生地喊了一聲,也跟著站了起來。
陳璋像是冇聽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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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電梯口,電梯還冇到,身後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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