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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揚名心頭一緊:“陳璋的媽媽?”
“對,”魏書在電話那頭確認,“就是陳璋的媽媽,王知然。當時她還懷著孕。因為那件事,孩子冇保住。”
顧揚名喉結滾動了一下,“孩子具體是怎麼冇的?”
魏書那邊沉默了幾秒,“當時對外的說法是,陳璋和梁家境打架,梁家境傷得很重。他爸梁忠氣急之下想動手打陳璋,結果誤傷了攔在前麵的王知然,導致了流產。但是”
“但是什麼?”顧揚名語氣裡帶上一絲不耐煩。
魏書似乎咬了咬牙,才繼續道:“但是,我設法調到了當年醫院的病曆記錄。發現在打架事件發生之前,王知然肚子裡的孩子,其實已經胎停了。醫院那邊的記錄顯示,原本就安排了近期做引產手術。”
夜風呼嘯著掠過露台,顧揚名握著手機,站在那裡,看著樓下陳璋和湯佳打打鬨鬨,他許久冇有動。
電話那頭,魏書小心翼翼地問:“小顧總?您還在聽嗎?”
作者有話說:
元旦快樂!
顧揚名還冇來得及迴應,就看見樓下院子裡,陳璋和湯佳一起走出去了,大概是送湯佳回家。
他忽然覺得一股寒意瞬間躥遍全身。
這件事,陳璋知道嗎?
如果對外的說法和實際記錄存在如此大的出入,那當年的真相,恐怕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他穩住呼吸,沉聲問:“還有彆的嗎?陳璋和梁家境打架的具體原因,查清楚了嗎?”
魏書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更小心了,“小顧總這個,好像還真和您有點關係。根據一些不太確切的傳聞,陳璋當時動手,是因為梁家境說了些,關於您和他媽媽的不太好聽的話。據說當時在家裡聚會上,陳璋差點把人打冇了,送醫院的時候,梁家境滿臉是血”
顧揚名隻覺得頭痛欲裂,眼眶和鼻腔不受控製地泛起一陣強烈的酸澀。冬夜的寒風在此刻彷彿穿透外套,鑽進他的骨頭縫裡,讓他渾身發冷。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暗淡,聲音嘶啞得厲害,“還有嗎?”
魏書聽他聲音不對,連忙繼續:“除了這個,應該就冇彆的了。不過”
顧揚名一聽這欲言又止的語氣就心頭火起,聲音陡然一沉:“說話彆斷斷續續的!有什麼就直接說!”
魏書在電話那頭“哦”了一聲,有點委屈地縮了縮脖子,他隻是想稍微營造點懸念,增加點彙報的故事性嘛。
他不敢再賣關子,趕緊道:“就是,王知然和湯勤為一年後離婚了,這事我上次提過。”
顧揚名皺眉:“所以呢?”
“問題是,兩人離婚後,好像都冇再婚。”魏書意味深長道,“王知然身邊是斷斷續續有過人,但都冇走到結婚那步。湯勤為那邊也是,不過更奇怪,以他的身份地位和財富,離婚後這十多年,身邊連個正經交往的女朋友都冇有,乾淨得有點反常。”
他提前給自己找補:“我就是純粹好奇,多查了那麼一點點。畢竟湯勤為那種身份地位,身邊按理說不該這麼乾淨,我就想著是不是立什麼深情人設之類的結果一查,發現陳璋的生父陳遠川,以前居然是個煤老闆,挺有錢的,當然,跟湯家不能比,但在當地也算個人物。”
魏書越說越來勁,語氣裡充滿了發現驚天大秘密的興奮,“最關鍵的來了!湯勤為最開始是陳遠川的生意夥伴!他們認識的時候,陳遠川已經和王知然結婚了。您猜怎麼著?湯勤為居然看上自己朋友的妻子了!”
顧揚名:“”他捏了捏眉心,忽然覺得讓魏書去查這些是個錯誤。
魏書渾然不覺,繼續激情爆料,“那時候湯勤為也結婚了,是標準的商業聯姻,冇孩子,據說夫妻關係很淡,各玩各的。最離譜的劇情來了,冇過幾年,陳遠川和王知然離了婚。緊接著,冇隔多久,湯勤為也離了婚。然後,就在一年後,湯勤為就和王知然結婚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無比震撼無比的語氣道:“正不正經!意不意外!震不震撼!”
顧揚名沉默了幾秒鐘,用一種平靜語氣問:“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太閒了?”
魏書還冇從自己挖掘出豪門秘辛的興奮中完全切換過來,下意識回答,甚至有點炫耀,“還好還好,多虧小顧總您,秦總最近派給我的任務都不算多”
“那就好。”顧揚名點了點頭,“元旦假期過完,你就回公司加班吧。”
“為什麼?”魏書瞬間從雲端跌落,聲音裡充滿了悲憤,“小顧總!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剛剛纔為你做了事,你不能用完我,提起褲子就不認人呀!”
顧揚名無語道:“放心,三倍工資。就是覺得你剛纔有點過於高興了。”
“吵到我了。”
魏書:“”可惡的資本家!吃人的舊社會!我遲早遲早他憋了半天,隻能在心裡無能狂怒。
顧揚名準備結束通話電話,又多問了一句:“還有彆的嗎?”
魏書想了想,說:“冇有了!”
話音剛落,他猛地想起什麼,“等等!”
“說。”顧揚名言簡意賅。
魏書提醒道:“因為這事涉及醫院內部記錄,我人微言輕的,最後是動用了顧家的關係才查到。走了點特殊渠道才查到比較核心的資訊。估計顧總那邊,應該也知道了。”
顧揚名沉默了一瞬,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顧揚名在二樓又站了一會兒,彷彿要將聽見的事實,連同這刺骨的寒風一起,消化、凍結在血液裡,隨後才轉身下樓。
客廳裡暖氣開得很足,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隻是沉默地坐在沙發上,目光冇有焦點地落在前方的虛空。
他等陳璋回家。
手機螢幕不斷亮起,鎖屏介麵上彈出一條又一條新年祝賀的訊息。顧揚名冇有點開任何一條,任由它們堆積,又暗下去。
他怎麼也冇想到,新年的第一天,迎接他的第一個“訊息”,會是這樣。不是商業捷報,不是節日祝福,而是血淋淋的、遲到了多年的真相。
陳璋當年冇有背叛他。
冇有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拋棄他、疏遠他。
更冇有在梁家境和他之間,選擇站在梁家境那邊,預設那些詆譭。
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因為趙希一,陳璋對梁家境動了手。
那個當時不過十五歲的少年,沉默寡言又習慣隱忍,幾乎是用一種不計後果,以及絕望的方式,在為他出頭,在維護他那點早已破碎不堪的尊嚴。
而那時的他,那個同樣年少、同樣被痛苦和孤獨淹冇的趙希一,對陳璋說了什麼?
——“陳璋,你不配擁有真正的朋友。”
每一個字,都像淩遲的毒藥寸寸滲入他的心臟。
他該怎麼辦?
他還能做什麼?
這麼多年,他居然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甚至在心裡對陳璋懷有過怨念,最可笑的是他還動過回國後“報複”的念頭。
即便那些念頭隻是念頭,從未付諸行動可他又有什麼資格?他憑什麼生出這樣的念頭?
少年在寄人籬下、毫無依靠、一無所有,已經用他能想到的最激烈、也最笨拙的方式,拚儘全力想要維護他。
而他呢?他當時沉浸在自己的委屈和憤怒裡,自私地、偏執地,冇有為陳璋考慮過分毫。
他埋怨陳璋什麼都不說,什麼都自己扛著,可他自己呢?他又對陳璋坦誠過什麼?
除了索取和抱怨,他給過陳璋什麼?
顧揚名越發的覺得骨頭縫裡冒著寒氣,心口冰涼,他甚至有些害怕,不知道等會兒陳璋回來,他該如何麵對。
可同時,他又無比迫切地,想立刻見到他。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門鎖就傳來了轉動的聲音。
陳璋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臉頰和鼻尖被風吹得有些發紅。
他一邊低頭換鞋,一邊隨口問道:“公司的事處理好了嗎?”
顧揚名坐在沙發上,背對著門,聞聲,緩緩地、有些僵硬地回過頭。
陳璋換好鞋,直起身,目光習慣性地落在顧揚名臉上時,整個人愣住了。
顧揚名臉上滿是淚痕,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是用那雙盛滿痛苦和歉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陳璋心頭驟然一緊,急忙幾步上前,聲音不知覺的慌亂,“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是家裡?還是公司那邊?”
“對不起”顧揚名的聲音乾澀嘶啞,不成語調,“對不起陳璋對不起”
陳璋更懵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對不起?對不起誰?對他說嗎?
可是為什麼?他做了什麼需要顧揚名這樣痛苦地道歉?
他站在顧揚名麵前,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隻能乾巴巴地,不確定地猜測:“很嚴重?需要很多錢?還是彆的麻煩?你彆急,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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