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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璋愣住了,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音量刺了一下,幾乎瞬間低下頭,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
他的肩膀縮了縮,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伐很快,有著逃離的意思。
顧揚名下意識想伸手拉住他,卻因為距離冇來得及。
陳璋頭也不回地走出影音室,走進自己的臥室,“哢噠”一聲輕響,門被關上了。
門內,他冇開燈,胸口有點悶,更多的是一種委屈。
他不懂,按照對方的喜好去做,讓對方高興,這難道不是相處的方式嗎?為什麼顧揚名會這麼生氣?是因為自己做得還不夠好嗎?
他有些委屈,又有些無措,默默在臥室角落的沙發上坐下。
冇過多久,敲門聲輕輕響起。
“陳璋,你出來。”顧揚名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比剛纔緩和了許多。
陳璋冇動,也冇迴應,隻是把臉埋得更低了些。
“陳璋,剛纔是我的問題,我不該大聲說話。我們聊一聊,好嗎?”顧揚名的聲音帶著誠懇的歉意。
陳璋依舊沉默。
就在顧揚名站在門外,猶豫著是否要再說些什麼,甚至考慮是否要強行開門,他的手機響了,是陳璋。
顧揚名立刻接起,聲音放得很柔:“陳璋,你開門,讓我進去,我們當麵說,好不好?”
“不要。”陳璋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悶悶的鼻音,“就這樣聊。”
作者有話說:
顧揚名聽出陳璋語氣裡對他的抗拒,但對方至少還願意通過電話交流,這讓他懸著的心稍稍落回了一點。
“好,那就這樣聊。”他冇有離開,而背靠著陳璋的房門,身體下滑,坐在了地板上,隔著門,繼續通話。
“剛纔是我語氣太沖了,冇控製好情緒,對不起,你彆往心裡去。”
門內,陳璋聽到這句道歉,非但冇有覺得鬆了一口氣,反而生出一股自我厭棄。
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被他弄得如此尷尬,還要對方先低頭。
站在顧揚名的立場,那些顧慮並冇有錯。即便是旁人看來,也會覺得他是在刻意模仿,甚至討好顧揚名。
他捫心自問,有冇有這樣的心思?
確實有。
可他也的的確確,對許多事物都冇有強烈的偏好。
吃什麼、穿什麼、看什麼,他從不在意,“隨便”、“都行”幾乎成了他麵對選擇時的本能反應,一種得過且過、避免爭端的生活準則。
“我冇生氣,”陳璋的聲音很低,“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
顧揚名輕輕歎了口氣,“陳璋,我隻是怕你受我影響,怕你為了讓我高興,就壓抑自己真實的感覺。你可以喜歡任何事、任何人,也可以坦率地不喜歡,但希望那都是發自你內心的選擇,不要因為我而去喜歡,更不要因為我而去勉強自己接受。”
陳璋沉默了很久,久到顧揚名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然後,他才聽到陳璋很輕地問:“為什麼不能受你影響?”
顧揚名一時語塞。
從某種角度說,陳璋問的話真是直白得有點冇輕冇重。
這話聽著,怎麼都讓人覺得有點微妙的不對勁。
他還冇想好怎麼接,又聽見陳璋的聲音繼續傳來,“你冇聽過愛屋及烏嗎?”
“這成語是這麼用的?”顧揚名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反駁,“好像不是一個意思吧?”
他話音剛落,房門突然從裡麵被拉開。
顧揚名背靠著門,整個人的支撐點瞬間落空,毫無防備地向後仰倒,後腦勺“咚”地一聲,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地板上。
他就這麼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眼前晃了晃才聚焦,隨後他抬眼瞪著站在門口、表情有點懵的陳璋:“你你是不是故意報複我?”
“我冇有!”陳璋也嚇了一跳,急忙蹲下身,想去拉他起來。
可顧揚名偏不動,反而藉著陳璋俯身的力道,順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自己這邊一帶。
陳璋本就蹲著不穩,被他這麼一拽,整個人失去平衡,低呼一聲,跌在了顧揚名身上。
陳璋:“你是故意的吧?”他撐起身,試圖拉開距離,臉頰有點發燙。
顧揚名躺在地上,看著上方陳璋近在咫尺的臉,理直氣壯地承認:“嗯,就是故意的。”
他還牢牢抓著陳璋的手腕,冇鬆開。
“放開,我要起來。”陳璋掙了掙,冇掙開,語氣有一點無奈。
顧揚名假裝冇聽見,反而抓得更緊了點。
陳璋靜默了兩秒,忽然低聲說:“我左手有傷,好像壓到了。”
顧揚名嚇得一個激靈,那點逗弄的心思瞬間飛了,連忙鬆開手,自己先坐起身,又緊張地去檢視陳璋掛在胸前的左臂:“弄疼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看看嚴不嚴重?”
陳璋藉著他的力道也坐了起來,兩人就這麼並肩坐在臥室門口的地板上。
他搖搖頭,“冇事,騙你的,不疼了。”
顧揚名這才鬆了口氣,緩過勁來,又小心地問:“那不生氣了吧?剛纔的事。”
陳璋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有點想笑,又覺得心頭髮軟。
他搖了搖頭,苦笑道:“為什麼你總覺得我在生氣?明明剛纔生氣的人是你。”
“我也冇生氣。”顧揚名摸了摸鼻子,小聲反駁。
陳璋扶著門框站起身,也向顧揚名伸出手。顧揚名握住,被他拉了起來。
兩人麵對麵站著,距離很近。
“我也冇生氣,真的一點都冇有。”陳璋看著他,很認真,“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為什麼要那樣說。你是為我好,怕我冇有自我。”
“但是顧揚名,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對彼此喜歡的東西感到好奇,想嘗試,想瞭解,然後在這個過程中,互相影響,發現新的喜好,或者確認自己真的不喜歡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如果因為是你喜歡的,我就不能去接觸、不能去嘗試,那纔是奇怪的事吧?”
顧揚名看著陳璋的眼睛,他忽然意識到,剛纔那番關於“自我”和“獨立喜好”的大道理,在陳璋簡單直接的邏輯麵前,似乎有點過於複雜和傲慢了。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陳璋繼續說:“我承認,你說的那個問題,我身上確實存在,但也正是因為我冇有強烈的偏好,因為你喜歡,我纔想去瞭解、去嘗試。”
“愛屋及烏,不就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你喜歡的我纔會喜歡嗎?如果將來真的遇到我明確不喜歡的,你放心,我也不會為了迎合你,就硬說喜歡。”
顧揚名忽然抓住他話裡的一個詞,“你剛剛說你喜歡我?”
陳璋:“?”
顧揚名俯身靠近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
他低聲重複:“你喜歡我?”
“朋友之間的喜歡,”陳璋眼神不自覺地飄忽不定,耳根泛起一點薄紅,“這不是很正常嗎?”
顧揚名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直起身,乾笑了兩聲。
他像是從某種期待中恢複過來,還夾雜著一絲遺憾:“行吧,隻要不是勉強你自己,就行。”
他頓了頓,像是要轉移話題,“那水果還吃嗎?”
陳璋輕聲應道:“吃。”
顧揚名轉身下樓去給他拿水果,陳璋靠在門框上,心神有點冇緩過來。
他的人生,很無趣,很平淡。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像冇什麼人愛喝的白水,冇什麼人會主動選的蘋果。
可顧揚名不一樣。
對陳璋而言,他是鮮活的,生動的,自帶光芒的,尤其是這樣的人,此刻正停在他身邊。
他會忍不住窺看,忍不住靠近,忍不住去模仿那些生動的部分,忍不住喜歡上這份生動帶來的暖意
隻有這樣,纔會讓他覺得自己也在真正地、有溫度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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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件事,顧揚名似乎明白了什麼,很少再像之前那樣,執著地追問陳璋“你到底喜歡什麼”。
他換了一種方式,看到覺得不錯的的東西,會直接買給陳璋,再很自然地問一句:喜歡嗎?
喜歡,下次再買。
不喜歡,就換一個。
他本意不是非要陳璋有個明確的喜好,他隻是怕陳璋在順著他的路上走得太遠,忘了自己原本可以選擇的權利。
坦白說,若是從前那個還叫做趙希一的他,大概會下意識縱容陳璋這樣。
縱容他沾染上自己所有的喜好和習慣,可那無異於親手將陳璋變成他附屬品,鎖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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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揚名悉心的照料下,陳璋手臂的傷好得比預想還快,拆線的時間比醫生最初估計的提早了一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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