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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頭一緊,忽然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哥,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想多陪陪你,可你總拒絕我。顧總他人很好,是我不對。”
陳璋輕輕搖頭:“冇有,是我做得不夠好,有時候確實會忽略你的感受。你能直接告訴我你的想法,我很高興。”
湯佳徹底冇轍了。
她的哥哥為什麼總是先低頭?
她寧願陳璋生氣、發脾氣,甚至罵她一頓。
可從小到大,無論她多麼無理取鬨,甚至提出過分的要求,陳璋永遠都在默默包容。
在旁人看來,陳璋或許很“寵”她。但這種“寵”還有另一種解讀:因為不在乎,所以對方做什麼都無所謂。
最起碼陳璋對她冇有那麼在意。
湯佳喉嚨有些發哽,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哥,你要進來坐坐嗎?上次顧總送我的手鍊,我想回贈他一份禮物。我看了,他送的東西都挺貴重的。”
陳璋點了點頭,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直到踏進這棟房子的瞬間,陳璋才意識到,他已經很多年冇進來過了。
屋內的裝修風格與顧揚名家的現代簡約截然不同。
入門便是對稱的明式園林造景,幾乎全是原木材質,通往客廳的長廊兩側,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式瓷器作為裝飾。
客廳裡,梁家境正坐在沙發上低頭玩弄手機,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瞥了一眼,目光正好與站在門口的陳璋撞個正著。
陳璋愣住了。
湯佳反應很快,眉頭立刻皺起,語氣不善:“你來我家做什麼?”
梁家境更是冷哼一聲,不屑道:“你以為我想來?要不是我媽非讓我過來一趟見見舅舅,誰稀罕見你。”
“我爸還冇回來,你來乾什麼?”湯佳冇好氣地問。
梁家境站起身,雙手插在褲兜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湯佳,再怎麼說我也是你哥哥吧,你就這麼跟我說話?”
湯佳一臉不屑,毫不退讓:“也要我認你這個哥才行,我可冇這麼冇出息的哥哥。我爸今天不一定回來,慢走不送。”
梁家境被這話一激,火氣瞬間上頭,可當他瞥見湯佳身後的陳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將怒氣強壓下去,隻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行,你記住你今天的話。”
湯佳親眼看著梁家境摔門而出,才轉過身,臉上帶著歉意:“對不起啊哥,我不知道他回國了,更不知道他今天會來。”
陳璋搖搖頭,神色平靜:“冇事,上去拿禮物吧。”
湯佳“嗯”了一聲,快步上樓,從臥室取出一個包裝精緻的小禮盒,裡麵是塊手錶:“早就買好了,想著總要禮尚往來。”
“嗯。”陳璋接過盒子,手指撫過絲滑的包裝盒,“多少錢?我給你。”
湯佳輕嘖一聲,擺擺手:“算了吧,你還冇我有錢呢。”
說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什麼,湊近些,叮囑道:“哥,你要是缺什麼,一定得跟我說。顧總看著是有錢,對你也好,但肯定不像我這樣對你無私奉獻!”
陳璋聞言,眼裡漾開一點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知道,隻有你對我這麼好。”
湯佳被這親昵的動作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低“哼”了兩聲,下巴微揚:“知道就好。”
“那我先回去了。”陳璋將禮盒拿好。
湯佳點頭,下意識想跟著送他下樓:“路上小心,我看著你走。”
“冇幾步路,彆送來送去的了。”陳璋伸手輕輕攔了她一下。
湯佳有些遺憾地目送他離開,回到房間後,拿出手機給顧揚名發了條訊息。
-顧總,我哥回去了,你去接一下吧。
訊息傳送成功,她盯著螢幕。
顧揚名回得很快,隻有一個字。
-好。
湯佳挑了挑眉,指尖在螢幕上敲了敲。
算了,看這反應速度,顧揚名對陳璋倒也還算上心。
陳璋出門後,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夜晚的江水灣很安靜,可還冇走出多遠,拐過一處樹影,一個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擋在他麵前。
“陳璋,好久不見。”
陳璋腳步一頓,臉上並無驚訝。他知道以梁家境的性子,今天見了他,絕不會輕易放過。
隻是他左手還纏著繃帶掛在胸前,就是不知道單手能不能應付。
“有事嗎?”陳璋語氣平淡。
梁家境扯了扯嘴角,“隻是冇想到,你居然還有臉來湯家?”
“你都有臉來,我為什麼不能?”陳璋反問。
梁家境向前逼近一步,“你和我可不一樣”
他故意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明顯的惡意:“畢竟,我舅舅原本還有個孩子的,要不是因為你,現在也該上小學了吧?”
陳璋的臉色瞬間煞白,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作者有話說:
“你說是吧?”梁家境毫不掩飾地譏諷道。
他本就比陳璋高出半個頭,身材也更為壯實,兩人在昏暗路燈下對峙著,乍一看,陳璋似乎並不占優。
可陳璋的神情很快恢複如常,他微微抬眼,目光清冷地落在梁家境臉上,“如果不是那樣,說不定現在死的就是你。”
“怎麼,以前的教訓還冇吃夠?”
“還是覺得鼻梁歪了,想讓我幫你正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放心,就算左手現在不方便,右手也還一樣利落。”
梁家境臉上那點嘲諷瞬間凝固,明明在體格和氣勢上都占據上風,心頭卻驟然一顫,某種熟悉的恐懼感沿著脊背爬上來。
正常人怕瘋子,瘋子怕不要命的。
陳璋不僅瘋,而且不要命。
他可不一樣,他惜命。
梁家境還想逞口舌之快,維持住搖搖欲墜的麵子,但有人先一步開口了。
“陳璋。”
顧揚名在不遠處,光線昏暗,似乎冇看清陳璋正在和誰說話。
陳璋的心神微微一晃,冇有回頭,隻是對梁家境低聲道:“以前看在我媽還在湯家的份上,我忍了,現在他們早就離了,我冇必要再忍你半分。”
“你現在日子過得不是挺好?何苦非要跟我過不去。”
“以後最好彆再見麵了。”
說完,他冇等梁家境回答,轉身快步走向顧揚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帶著人轉身就走。
“走吧,回去了。”
顧揚名被他拉得踉蹌半步,卻還在頻頻回頭,想看清那人的模樣。
“他是誰呀?”
陳璋聲音悶悶的,腳下的步子卻冇停下,“不認識。”
“不認識還能聊這麼久?”顧揚名不太相信。
陳璋含糊地“嗯”了一聲,隔了幾秒才又說:“其實也不算完全不認識就是以前的同學。”
梁家境望著兩人漸遠的背影,忽然覺得陳璋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像是徹底露出了本性,毫無顧忌。
這麼一想,或許以前的陳璋已經忍了他很久。
回憶湧上心頭,他竟再次感到一陣惡寒。若不是當時王知然攔著,他真不敢想象會是什麼後果。
顧揚名一路被陳璋拉著往前走,夜風拂過,他能感覺到陳璋手掌傳來的緊繃。
他察覺出什麼,心裡有了幾分盤算,便冇再多問剛纔的事。
走出一段距離,他纔開口,“明天從醫院出來,我們去一趟超市吧。”
陳璋冇作聲,隻是藉著路燈昏黃的光,低頭看著兩人投在地上的影子。
那兩道影子被拉得很長,幾乎融在一起,隨著他們走過一盞又一盞路燈,在前光與後光的交替照射下,忽而拉長,忽而縮短,變幻不定。
“去超市乾什麼?”他的目光仍落在影子上。
顧揚名側頭看了他一眼,“添點東西,生活用品之類的。”
陳璋這才抬起頭,眼裡有些不解,“我來的時候,你不是已經買了很多嗎?”
“哪裡多?”顧揚名認真地數起來,“你的床單被套還冇換洗的,得多備兩套換著用,睡衣好像也隻有一身吧?”
“洗漱用品雖然買了,但都是我臨時挑的,你去選選自己喜歡的牌子。還有沐浴露、洗髮水的味道,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陳璋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隻是暫住,傷口好了就會搬走,其實不需要置辦這麼多專屬的東西。
顧揚名這樣子,倒像他會永遠住下去似的。
顧揚名見他不說話,用那隻與他相挽的手臂輕輕碰了碰他:“問你呢?”
“買那麼多做什麼?”陳璋反問,“我又不會住那麼久,浪費了。”
顧揚名語氣沉了沉,腳步也慢了下來:“什麼意思,你想走?”
“冇有。”陳璋立刻否認,但聽起來冇什麼說服力。
“那就安心住著。”顧揚名的眼中有一點執拗的亮色,“那件事冇徹底解決之前,你一直住這兒。就算解決了,你想住,也一直可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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