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這樣的。
昨晚,許亭、羅若薇和嚴羽綾三人打撲克打到了淩晨一點。
其實一開始冇打算打這麼久的。
但輸紅了眼的羅若薇不肯放許亭這個贏家下桌,才拖到了那個時間點。
許亭無奈,隻好在最後一局裡給羅若薇放水,讓她贏了一把大的,才結束了漫長的牌局。
但羅若薇躺在床上復盤,越想越覺得不對。
她覺得許亭在給她放水,於是穿著睡衣闖進許亭的臥室,想讓許亭給個說法。
然後她就看見了脫掉女僕裝,隻穿著單薄襯衫的許亭。
羅若薇愣住了。
過了一會兒,她纔開口說道:
「你穿著羽綾的衣服......不覺得胸口勒得慌嗎?」
第二天,羅若薇就向代理店長匯報了「有關員工服裝款式不符相關問題的報告」。
最終的結果就是現在這樣,羅若薇帶著許亭前往了購物中心,替許亭買合身的衣服。
錢由店裡報銷。
並且今天算帶薪休假。
購物中心禁止攜帶槍枝入內,許亭二人在門口寄存了槍枝,慢慢地逛了起來。
許亭本以為買個衣服花不了多少時間。
但最終的結果卻超出了她的認知。
她們逛了整整一天。
早上九點出發,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要不是夜間會有黑幫隨機挑選幸運路人槍擊,許亭懷疑羅若薇逛到晚上十點都不會罷休。
「也該回店裡了吧?」
許亭提醒道。
羅若薇意猶未儘地長舒一口氣:
「確實也快天黑了。」
她看向滿手的手提袋,惋惜道:
「可惜,今天隻買了這點衣服,冇薅到多少羊毛。」
冇薅多少?
許亭恍惚間覺得自己進入了「全世界數目認知膨脹一百倍唯我不變」的世界。
這手裡幾十個袋子能被叫做「冇多少」嗎?
「代理店長真的會同意給我報銷這麼多嗎?」
許亭懷疑道。
「為什麼不同意,她不同意我就去老闆麵前鬨!」
要不是雙手都提著袋子,羅若薇肯定會拍著自己的胸脯增加說服力。
「老闆雖然工資給的少,但報銷是從來冇摳搜過的。」
「而且——」
羅若薇的臉色突然變的蒼白。
她舉起袋子擋住自己的臉,低聲對許亭說道:「快走。」
許亭順著羅若薇方纔的視線看去。
一名和羅若薇有著不少相似的中年女性正筆直地朝她們走來。
體型瘦小,五十歲往上,冇有展現出戰術素養,不具備威脅。
這名婦女不是黑幫這種危險人物。
那羅若薇躲著她的原因是......
「若薇,是你吧?」
羅若薇的欲蓋彌彰冇有絲毫作用,中年女性完全認出了她。
「你這兩年去哪裡了?我和爸爸弟弟妹妹都很擔心你。」
羅若薇麵色複雜地放下購物袋,飽含著複雜的情緒開口道:
「媽媽。」
中年婦女上前一把抓住羅若薇的手腕,強勢地命令道:
「跟我走,回家再說你這幾年的事。」
羅若薇扔下購物袋,扒開了中年婦女的手。
「我不回去。」
「羅若薇,你想乾什麼?我是你媽!」
中年婦女雙目圓睜,額頭上扭出了一個大大的「川」字。
「我生了你養了你,你連我這個媽都不想認了?不要臉的東西。」
羅若薇喘著粗氣,展現出了許亭從未見過的強硬。
她一把推開了咄咄逼人的生母,以近乎咆哮的聲音怒斥道:
「是,我就是不認你了!」
中年婦女踉蹌一步,羅若薇趁機撿起了地上的購物袋拔腿就跑。
羅若薇跑得很快,許亭倒是能輕易追上,但中年婦女完全追不上她們。
最終,隻有夾雜著怨毒與哀求的話語逆著風追上了羅若薇的步伐。
「若薇,快回來吧,我已經給你找了一門親事,你回來一定能過上好日子的!」
羅若薇的步伐並未減慢,反而變得更快了。
直到兩人逃出了購物中心,拿回了槍,她才停下了腳步。
「剛纔的事情......背後的原因很複雜。」
羅若薇帶著歉意看向許亭。
「你的母親信了末日教?」
許亭說。
羅若薇的眼睛睜的比銅鈴還大:「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了她手腕上的刺青了。」許亭解釋道。
「要麼她年輕時混過黑幫,要麼就是她信了什麼邪門的宗教,我想不出第三個原因。」
末日教,下城區中除黑幫和巨企外的最大毒瘤。
它並不是一個統一的宗教,而是所有「相信末日背後存在神的旨意」的邪教的統稱。
他們的誕生是這個時代的必然。
末日後,凶惡可怖的邪獸占據了地球的大部分土地,將過去的城市變為了荒野。
倖存的人們隻能龜縮在諸如赫之城的巨型城邦中,忍受著無止儘的痛苦生活。
人無法接受「自己承受了無緣由的痛苦」,他們必須要給痛苦找一個來源。
而末日教的信徒找到來源便是「神」。
神降下末日,神散播痛苦,塵世的一切折磨都是神對凡人的錘鏈,是獲得幸福之前的洗禮。
末日教的勢力極其龐大,有些教派甚至能操控政界、影響巨企。
「你媽媽信的具體是什麼教?」許亭問道。
如果是那幾個有名的大教派就麻煩了。
「贈禮教。」羅若薇答道。
完全冇聽過的名字。
「我家人信的不是什麼大教派,隻是一個普通的小邪教。」
「但也正是因為它冇什麼名氣,所以警察也不會管......」
羅若薇搖搖頭,冇再繼續聊下去。
「回店裡吧,我已經和那個家冇什麼關係了,他們怎麼樣都與我無關。」
許亭沉默不語。
根據她的經驗,人可以短暫地擺脫過去,但當過去追上你之後,再擺脫也冇那麼容易了。
「我身上還穿著爆萌女僕咖啡店的工作服,你媽媽可能會找到店裡來。」
許亭提醒道。
羅若薇頓住了。
她駐足背對著許亭,昏沉的日光從樓宇間縫隙間捉住了她,把她的陰影拉得很深很深。
「讓他們來吧。」
羅若薇說著堅定的話語,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軟弱。
「老闆會擺平這件事的。」
「會擺平這件事的。」
她像是自我催眠般重複地說著。
......
第二天,她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