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綠綺被顧老爺玷了清白身，那夜風大，翠竹居裡數百根竹發出的“沙沙”聲輕易將小丫鬟的哀泣儘數掩蓋。
次日天空澄碧，不染纖雲，夜間不知何時下的雨，也不知何時蒸發乾淨了。
顧夫人在殘餘的潮氣裡端起早茶，輕抿一口，瞥向堂屋中間俯跪著的綠綺。“綠綺，你七歲入府，褚家向來寬厚，也不曾虧待於你，如今你作下此等苟且不堪之事，可知錯？”顧夫人語意帶有苛責，語調卻無波無瀾，像是在處理一件微末瑣事。
綠綺跪趴在地，顫抖著不住磕頭，“夫人，奴婢知錯，奴婢絕無勾引老爺之意，求夫人明鑒，饒恕奴婢，求夫人饒恕……”不敢過多解釋，一時之間偏堂裡隻迴響著綠綺的求饒聲。
管家侍立一旁，恭敬無言。顧夫人將目光轉向他，儀態端莊一如往常，“褚管家，令郎今年二十又一了吧，還記得令郎幼年時曾說願娶這府裡的姐姐，這丫頭雖破了身，但好歹府裡長大的，我也希望她能有個好去處，不知可有幸嫁與令郎為妻？”
綠綺倉惶息了聲，聽得褚管家猶豫著開口：“這……小人自是相信綠綺這孩子是個本分能乾的，配我那不成器的兒綽綽有餘，隻是我兒他……”褚管家稍作停頓，思索著正欲繼續，顧夫人卻出言打斷：“聽聞秋姨孃的外甥女與令郎情投意合，莫非褚管家早有了和秋姨娘結親的打算？”語氣裡生了波瀾，褚管家這時才心慌了起來，忙道：“小人不敢高攀府裡的主子，是犬子愚頑，恐非良人……”
顧夫人一笑，“哪裡哪裡，顧管家不嫌棄就好，是綠綺的福氣。那這門親事就定下了，你儘快回去準備準備，莫讓老爺想起這小婢子纔是。”褚管家隻得向主子道謝，諾聲退下，直至出了院子才沉了臉色。
一盞茶飲儘了，顧夫人溫和道：“來，好丫頭，抬頭讓我瞧瞧。”綠綺怯怯地直起上身，露出一張哭紅眼的清秀圓臉。這是顧夫人第一次正眼看綠綺，一番打量，顧夫人輕笑，“倒不是福薄的長相。”
二
褚氏在顧家三代為奴，褚管家從一般下人升任管家那年，妻子阿照產下一子，取名褚致。因懷褚致傷了身，大夫說阿照再難有身孕，於是夫妻二人加倍疼愛獨子，哪怕褚致生來就是顧家家奴，仗著做管家的老子和曾服侍老太太的娘，竟也養成對於下人來說過於張揚肆意的性子。追著府裡丫鬟叫姐姐、做二少爺的小跟班小玩伴是褚致的童年，待年歲漸長，褚致隨著二少爺經商，壯大顧家家業。到了二十歲，得顧家恩賜，褚致作為一介家奴有了自己的小私宅。
念在褚家三代為奴，世代勤懇忠實，又因褚致辦事確有能力，深得二少爺看重，褚致在仆人中的地位算是高的，二少爺酒至酣暢時甚至許諾日後為其除去奴籍。而如今褚致作為區區奴仆，婚事由主子做主天經地義，自然應乖乖聽話。
褚管家滿懷憂慮來到兒子私宅，進了書房與褚致說了此事，末了補了一句：“你若是不願的話，可找二少爺說說話，讓他勸勸夫人取消這門親事。”褚致從賬本中抽身，在他老子麵前雙腿搭上書桌，伸長雙臂舒展身體，繼而露出慣常的嘻笑，隨手撥弄著算盤不正經道：“娶就娶唄，一個小丫鬟而已，老爺好美人，想來樣貌不差。家裡放著，管不著我的。”
褚管家怎麼也想不明白他兒子怎麼這副輕佻放蕩的姿態，也許是二少爺帶壞了他家純良的孩子，褚管家想，殊不知要是褚致知道他這麼想定會發笑。現如今他隻能歎口氣，“日後你們怎麼過日子，我也不管了。”
三日後。
綠綺在房裡收拾行囊，她在這間下人房住了十二年。綠綺對於被賣前的記憶隻有模糊的印象，這裡的生活幾乎構成了她記事以來的全部。她都快到雙十年華，仍默默無聞地在廚房做粗使丫頭，她以為會一直做下去，卻冇料到因壽宴缺人手在為老爺送醒酒湯時遭了難。那是她最不願回想的一晚，而她要帶著這一身洗不掉的汙濁嫁給另一個人了，一個她不敢肖想的人。三天時間太短，由難過絕望到無措到麻木的情緒轉化過程被極度壓縮，到這一天，她已經什麼也冇想地收拾好不多的行李準備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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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我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