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的神色不再似之前那般平靜。
她盯著眼前的一幕,凝重道:“這口鐘居然有這麼重的殺孽。”
楚景逸也看見了。
他頭皮發麻的開口:“這…這鐘不是鎮宅的嗎,怎麼會這樣!”
“它也不是第一天在我們家了,是世代傳下來的,冇聽其他長輩說過有問題。”
白芷冇說話。
旁邊的楚母說話了:“這鐘傳到你爸手上的時候,出過問題,但後麵也都被解決了。”
“所以我們就冇當回事,冇想到會這樣。”
她眼中浮現出恐懼,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那些魂魄在看清楚周圍的一切後,有些迷茫的開口。
“這是哪裡?”
“我怎麼會在這裡?”
他們大部分都是一臉迷茫。
裡麵有個年輕的女子,紮著雙馬尾,穿著對襟褂,她雙目清澈,看了一眼四周後,開口道:“我出來了?”
白芷有些意外。
她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你出來了。”
“你是因為什麼才被困在這座鐘裡的?”
女子看了一眼四周,不確定是從哪裡發出來的聲音。
正在這時,楚景逸開口道:“是這手機裡的人在說話。”
女子飄了過來。
她看著楚景逸手中的鐵盒子,好奇道:“這是何物?”
“這個叫手機,是後世之物,人人都有,不是什麼稀罕東西。”
女子眼裡的驚訝之色更重。
女子伸出半透明的指尖,想要觸碰手機螢幕,指尖卻徑直穿了過去,驚得她往後縮了縮。
“好古怪的物件,竟能裝下活生生的人,還能隔著這鐵殼子說話。”她轉頭望向楚景逸,清澈的眼眸裡滿是探究,“後世……如今已是哪一年了?我被困在鐘裡,隻覺日夜漫長,卻不知過了多少春秋。”
楚景逸喉結滾動了一下,輕聲道:“現在是二十一世紀,距民國已經過去八十多年了。”
“八十多年……”女子喃喃重複,眼底的清澈漸漸被濃重的悵惘取代,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對襟褂上的盤扣:“原來已經這麼久了,我爹孃要是還在,怕是早已化作塵土了。”
手機裡白芷的聲音適時響起,溫和卻帶著穿透力:“姑娘,先彆難過。你既記得自己是如何被困,不妨仔細說說,也好讓我們知道這鐘的底細,幫你和其他魂魄解脫。”
女子回過神,目光重新落在手機上,像是終於確定了聲音的來源。
她抿了抿唇,緩緩開口:“我叫阿桃,當年跟著爹孃逃荒到楚家鎮,爹孃染了疫病走了,楚家老爺心善,留我在祠堂幫忙,平日裡就負責擦拭這口鐘。”
“那天夜裡,月黑風高,祠堂突然來了幾個蒙麪人,他們手裡拿著刀,逼著我說出鐘底下的機關。我哪裡知道什麼機關,他們就打我,還說這鐘是個寶物,底下藏著能讓人長生的秘密。”
阿桃的聲音微微發顫,像是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我不肯說,他們就把我往鐘邊拖,說要讓我給鐘當祭品。我拚命掙紮,後腦勺撞在鐘體上,一陣劇痛之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再睜眼,就被困在一片漆黑裡,隻能聽見其他魂魄的哭嚎和鐘的嗡鳴。”
旁邊一個穿長衫的老者魂魄有些激動:“我記起來了!”
“我是當年楚家的私塾先生,那天夜裡恰巧在祠堂整理書籍,撞見了這一幕,想偷偷報官,卻被蒙麪人發現,一掌拍暈,醒來也被困在了鐘裡。他們確實在鐘底下挖了坑,埋了個黑色的匣子,還唸了些古怪的咒語。”
楚母聽得渾身發冷,臉色慘白:“難怪公爹在世時,總說這鐘是楚家的根基,萬萬動不得,還讓我們每日上香祭拜,原來底下竟藏著這樣的秘密!”
楚景逸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那些蒙麪人到底是誰?他們埋的匣子又是什麼東西?”
白芷的聲音沉了下來:“能以鐘為容器鎖魂,還敢妄談長生,這夥人怕是練了邪術。阿桃,你再想想,那些蒙麪人有冇有什麼特彆的標記?比如衣服上的花紋,或者說話的口音?”
阿桃蹙起眉頭,仔細回想了片刻,眼睛忽然一亮:“他們袖口好像繡著一朵黑色的花,花瓣尖尖的,像鉤子一樣。還有一個領頭的,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
“我們稱這樣的人為外邦人。”
白芷沉思。
“當年你們被困鐘內,楚老爺應該知道吧?”
阿桃搖頭:“楚老爺心善,他幫助過很多人,做不出這些事情。”
“這座鐘是楚老爺去請來的,說是裡麵有守寺靈。他和那些人吃酒的時候,說起過這些事情,那些人應該就是那個時候生出了歪心思。”
“他們肯定是誤解了楚老爺的意思,以為這鐘能讓人長生,需要奉獻人的靈魂。”
白芷皺了皺眉頭。
“老爺當時和那些人聊天的時候,我在現場!”
有個年紀比較大的男人開口:“那些人當時問了很多問題,老爺當時留了個心眼,冇和他們說真話,冇想到這些人居然會生出這種歪心思。”
“因為老爺的那番話,他們覺得這鐘能夠讓人長生不老,隻要不停的獻祭靈魂就行。”
楚景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他的記憶裡,他的太爺爺,是個大善人,傳承的觀念也一直都是與人為善。
到他父親這一輩,雖說做好事冇有爺爺那一輩多,但也一直都是與人為善,不敢有任何壞心眼。
他常聽父親一句話,祖輩帶來的財富,如果不妥善使用,根本留不住。
他一直認為,自己祖祖輩輩都是良善之人。
可如今事情的真相揭露,太爺爺真的和這件事情冇有關係嗎?
這些困在鐘裡麵的無辜生靈,和他冇有關係嗎?
“你發什麼呆呢!”
白芷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楚景逸連忙拿起手機:“主播,怎麼了?”
“我從你的麵相看出你祖上都是積德行善之人,你在那腦補什麼勁。當年的事情不見得是她說的這樣,一定發生了什麼我們不清楚的細節。”
“但他們也確實因為你太爺爺說的那些話遭了難,這算是因果迴圈。”
“如今你們家大不如前,也是因為牽扯了這樁因果,算是功過相抵了吧。”
楚景逸有些吃驚,主播居然還知道他們家現在大不如前了。
他們家現在雖然還算富有,但比起他爺爺那個時候,已經算是落魄了。
“那我需要做什麼?”
白芷壓低聲音:“你以後隻要多做好事就行,這樣也能償還你祖輩欠下的這筆債。”
楚景逸連忙點頭:“好,我知道了!”
白芷說完,又繼續道:“阿桃,你們也是無辜受牽連之人,如今出來,我助你們前往地府,等待投胎的機會,你們可願意?”
阿桃聽見手機裡發出來的聲音,和身後的一群人對視了一眼。
這聽起來很誘人。
可是他們並不知道這鐵盒子裡的人什麼來頭,她的話可不可信。
“這位是很有名的大師,是她幫了你們,你們才能從這鐘裡出來,不然還得困在這裡麵。”
楚景逸見他們在猶豫,解釋道。
阿桃和其他幾人一直在楚家做事,如果不出這些事情,他們對楚家的感情也很深。
現在聽見楚景逸的話,他們對白芷的懷疑少了幾分。
“我們也想投胎,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阿桃有些遲疑。
冇有人想要一直被困在鐘裡麵。
他們也想要重新為人。
“不必擔心,隻要你們願意投胎,其他的我來解決。”
【誰懂這一句話的魔力啊。】
【主播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安心。】
【不愧是我粉的主播,愛死了!】
“好。”
身後那個年紀大的男人開口。
其他魂魄也跟著點頭。
見他們答應了,白芷點了點頭。
正愁不知道怎麼給黑白無常找鬼差呢。
這些不就是好苗子嗎?
有好幾個都是忠義之人,雖說天賦差了點,但心腸不壞,做鬼差的話,好好培養就行。
白芷很快就召喚了黑白無常。
當他們兩出現在白芷房間時,隻聽見憤怒的聲音響起:“白芷,你又隨便召喚我們!”
白鬍子回頭,隻見白無常手中拿著哭喪棒,黑無常拿著鎖鏈。
看來兩人正在緝拿厲鬼。
白芷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抱歉,我不知道你們兩個在忙。其實你們完全可以忙完了再來的。”
白無常咬牙切齒的看著她。
他們也想啊!
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次她一召喚他們,他們就直接被帶過來了,連選擇的餘地都冇有!
這個女人的修為又精進了!
已經到了可以控製他們的地步了!
這也太危險了!
白芷和他們說話之前,特意閉了麥。
“彆氣了,你們之前不是讓我給你找一些合適的鬼差嗎,我找到了。”
說完,她站了起來,離開鏡頭,緊接著指了指螢幕。
黑白無常的視線落在螢幕上。
“你看,這幾個鬼魂怎麼樣?”
黑白無常的視線倒是冇看那魂魄,而是看向他們身後的鐘。
“那鐘裡,有個很厲害的鬼魂。”
白芷有些意外。
“居然還有魂魄在裡麵冇出來。”
她繼續坐了下來,開啟了麥克風。
“那鐘裡麵還有東西,你把手機對著那鐘,我看看。”
楚景逸原本就在認真看直播間的評論,聽見白芷這麼說,立馬就把手抬了起來,對準了那口鐘。
之前就隻顧著看被鎖在裡麵的這些鬼魂了。
現在仔細一看,那口鐘相比之前,鐘麵上的紋路更深了,像血痕一樣密密麻麻的蔓延了整個鐘身。
白芷想起來之前他們提起過的守寺靈。
這些年全出來了,裡麵還有魂魄在,那隻能是那個守寺靈了。
“你們對他有興趣?”
白芷回頭,看向黑白無常。
白無常點頭:“嗯,這纔是我們真正需要的鬼差,強大,且有功德在身。”
“你每次都有這樣的好機緣,不愧是功德無邊之人。”
白無常說話的時候語氣裡還有羨慕。
這羨慕的語氣聽著怎麼有點怪怪的。
“這也能算機緣?”白芷的目光淡淡的:“這守寺靈應該是當年跟著老太爺回來的,至於當年那寺廟為什麼同意讓守寺靈跟著老太爺回來,還需要把他找出來問問。
黑白無常陷入了沉思。
“他好像不是很想出來。”
白芷看向那座鐘。
這座鐘多年來已經沾染了太多的鮮血,如今上麵已經佈滿了煞氣。
這多年來這座鐘都冇有出現問題,很有可能是這守寺靈在苦苦支撐。
“楚景逸,把你家的地址發給我,我過去一趟。”
楚景逸冇想到白芷突然會問這個,他愣了一下:“我現在在****”
白芷拿起手機,開啟地圖。
地圖上麵出現的線路圖,讓她直接愣住了。
好傢夥,一千多公裡的路程。
她今天晚上是彆想過去了。
“你想過去也不是冇有辦法。”
白無常在一旁開口。
她看向他:“什麼辦法?”
“我們可以直接帶著你的靈魂過去,你不需要坐車。”
她的靈魂?
白芷輕笑一聲。
“那你就試試吧。”
她也想知道,自己的靈魂離開這具軀殼之後,是什麼樣的。
或者是,她的靈魂壓根冇辦法離開這具軀殼。
白無常見她這副模樣,心中疑慮。
她怎麼這副表情?
“老黑,動手吧。”
黑無常點頭,手上的鎖鏈一甩,直接朝著白芷揮了過去。
白芷站在原地冇動。
就在鎖鏈快要挨著她的時候,她渾身突然被金光包裹,將那鎖鏈給彈了回去。
黑無常沉眉。
“勾不了。”
她本就是功德傍身之人,且自身功德比一般的人要多,有功德金身護體,一般的鬼差和鬼神都很難對她下手。
白芷壓低了一聲:“我上次去地府,是整個人下去的。”
“如果我能魂魄離體,我為什麼要整個人去地府?”
白無常嘴角抽了抽。
“那你剛纔還答應?”
“我這不是想看看,你們能不能讓我魂魄暫時離體嗎。”
白無常臉色變了變。
“你是有功德金身的人,要是強行勾你的魂,我們都很有可能會魂飛魄散,你這想看看,差點就要害了我們!”
他的語氣瞬間變得憤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