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刀高高舉起。
迅速落下。
“住手！！！”
嗬斥聲響起。
屠刀戛然而止。
好幾名中年人緩步走出。
有的一瘸一拐的，有的斷了胳膊。
無一例外，全都是滿臉紋身。
腰間還有著銅製蛙鼓，從紋身就能看出來，曾經是族中勇士。能享用最好的稻米和鹽巴，皆是精通狩獵。
“拓波，不要衝動！”
“布多，你們快迴去。”
“秦人就是故意的！”
不少越人低聲勸阻。
可他們卻是堅定走出。
馮毋擇拂袖揮手。
而後就有秦卒將他們拿下。
其實馮毋擇也知道這裏麵藏著間客，隻是他想不到合適的法子。還是張良夠心狠手辣，借他仲弟之死，要大開殺戒，藉此逼迫他們主動現身。
甌越人都很重視宗族親情。
對稚童孩子更為看重。
嶺南人地處卑濕山嶺，很難懷孕生子。有些人早早娶妻，卻要等好多年才能生子。就算生下來，也很容易因為各種疾病而夭折。能養到七八歲的，都是相當不容易。
張良就是在用這些稚童的命威脅！
他們不站出來，就都得死！
而且張良可不隻是在嚇唬他們。
他們不出來，張良真能痛下殺手！
說他公報私仇也好，說他破壞團結也罷，不論結果如何他都認了！
公孫劫就甌越這事也說過。
想不流血攻下嶺南是不可能的。
很多土蠻都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但也不能濫殺無辜。
必須得要把握好尺度。
“現在還不夠！”
張良依舊沒有罷休的意思。
祖地內足有數萬的俘虜。
不可能就隻有這幾個奸細。
“繼續！”
“一！！！”
“……”
“二！！！”
“……”
隨著張良再次舉起屠刀。
越來越多的越人走出。
他們皆是視死如歸。
知道自己已無活著的希望。
秦卒們將他們全部扣下。
就連抱著嬰孩的黍婭也被拿下。
張良環顧全場。
最後擺了擺手。
讓他們將這些稚童放迴去。
“始皇帝是天子！”
“甌越貴族欺壓你們，所以我們是來拯救你們的。”
“你們自己想想，是誰將你們留在祖地？是誰在你們餓肚子的時候，將糧食分給你們吃？他們藏匿在暗處，破壞兩族的團結。他們想的就是激怒秦國，殺害你們，最終讓兩族不死不休。這樣的事，我們也不願看到。”
“我知道，你們中間還有很多奸細。甚至還想著他們反攻，但我要告訴你們，沒有任何可能！”
“今天就先到此為止。”
“如果你們不安穩，那這些稚童一個不留！”
言罷。
張良便拂袖離去。
臨走時特地叮囑了曹參兩句。
馮毋擇繼續安排人將俘虜押走。
隻是現在的他們臉色很是難看。
“王，在我們裏麵安排了人？”
“王……究竟是什麽意思？”
“我看他就是被那些楚人蠱惑心智！麵對秦國，他不顧我們的生死，將我們留在祖地。而他自己則帶人逃走，將我們當做誘餌！”
“沒錯！”
“關鍵是他都沒和我們說過！”
“王就沒把我們當做族人！”
“都閉嘴……”有都老忍不住了，怒斥道：“王連黍婭都留了下來，又豈會不顧我們的生死？”
“哼，誰知道呢？”
“連藏了人都不和我們說。”
“王不信任我們這些族人，卻選擇聽信那些外人！”
“離我遠點，以後有事別找我們！”
“對，我看秦國就挺好的。”
“投靠秦國，起碼我的孩子不會有事！”
“……”
這些俘虜也是走向了對立麵。
有的人是以王不信任他們為由，認為投靠秦國纔是明智之舉；但同樣還有人認為王是有苦衷的，很多事情說出去後，就容易泄露出去，這可關乎到西甌的戰略！
而這同樣是張良的計劃。
就是要讓西甌內鬥！
將秦甌矛盾轉移出去。
讓他們自己內鬥。
如此也能知道後麵該用什麽人。
投靠秦國的，自然能成為秦吏。
繼續守著西甌的，那也無所謂。
這種區別對待，他們會體驗到的。
而這招還是他從公孫劫手裏學來的。
就像昔日新鄭反秦，公孫劫就是扶持一批打壓一批。將那些叛黨全部掃清，而協助秦國平定叛亂的，則是順利被提拔重用，比如他的仲弟……
這法子是相當有用。
人性往往都是自私的，在生命遇到危險時，很多事都可拋。當然有寧死不屈的狠人，可如果是他們的子女時，很多人都會選擇屈服。
就像後世很多人有了家庭就會有了牽掛，某些缺德公司就喜歡用這類牛馬加班幹活。可很多單身的就不在乎，敢讓加班就敢辭職。
張良這迴就是用這些稚童脅迫。
自然會讓很多人轉向投靠秦國。
……
中軍營寨內。
黍婭被請了進去。
張良位居正坐，抱著尚在繈褓中的嬰孩，居高臨下的看著黍婭。而馮毋擇等人分左右對坐，也都在打量著她。
看著張良如此，黍婭臉色微動。但還是強壓下心中忐忑，朝著張良行了一禮，她用蹩腳的楚言開口，“還請上吏，將我的女兒還給我。”
“你會說楚言？嗬……”
張良淡定的轉過身來，依舊抱著嬰孩，淡淡道：“吾弟出生時，母親就因難產而死。吾父忙於政務，平時就由乳母和我照顧仲弟。他那時也像這般，懵懂無知。可現在，卻被你們的人射殺！”
森冷的話語帶著殺意。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就算黍婭聽不懂秦語，也猜到張良是在威脅她。經過譯者翻譯，頓時是麵如死灰，她無力的抬起頭來，等待著張良的宣判。
“我知道，譯籲宋留下很多奸細。今日主動走出來的，也隻是一部分而已。我可以不殺他們，但還需要王後將知道的都告訴我。我想，王後也不想自己的親女兒尚在繈褓中，就出什麽意外吧？“
“當然，你既然是西甌的王後，也許真的足夠鐵石心腸，甚至連自己的女兒性命都不顧。那麽你可想過目前族中好幾萬的俘虜，稚童嬰孩以千計。難道，你想看著他們全都被活埋嗎？！”
黍婭聽完翻譯，徹底愣住。
她知道，張良不隻是在威脅！
張良真的能將西甌族人全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