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籍眼神陰冷。
把玩著手上的匕首。
“大王可還記得族中生疫，不少家禽牲畜染疫而死。為保無礙，大王下令將這些家禽牲畜全殺了。我將些屍體丟進了水井內，至於不嚴重的則留在祖地。你說，秦人來了後會如何？”
譯籲宋頓時恍然大悟。
在西甌人看來，瘟疫是始祖公的懲罰。因為他們的祭品不夠豐富，沒有獻祭合適的頭顱，顯然是對秦人的腦袋不滿意。
這類事在西甌也很常見。
每隔幾年都會爆發一次。
若吃了病死的牲畜，也會染病。
他們會選擇找地方掩埋，或是焚毀。
而項梁明顯是有意為之。
將家禽牲畜的屍體沉至水井，汙染水源。同時留下些染病的牲畜，如果秦軍將牲畜混養，也會將他們的戰馬壯牛染上瘟疫。要是軍中再爆發瘟疫，那時機就來了！
“項先生高見！”
“哈哈哈。”
項梁捋著胡須，放聲大笑。
秦越雙方的實力根本不對等。
他們能做的就是不擇手段！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
隻要能擊潰秦軍，一切都能用！
他轉過身來。
入眼皆是起伏的丘陵山川。
蒼莽青翠，波瀾壯闊。
這片十萬大山，有著無限可能。資源充沛，遍佈山珍野獸。地形錯綜複雜，危險重重。別說秦軍隻有十萬人，就算再來三十萬，也將被埋葬於此！
“你還好意思笑？”
“你這麽做，我們的人該怎麽辦？”
“我的阿岜（ba）也還在祖地！”
“他們若是染上瘟疫了呢？”
桀駿滿眼都是怒火。
沒想到項梁會如此陰險。
根本沒把那些老弱當人！
他口中的阿岜，就是父親的意思。西甌人自詡為大山之子，所以是山為父、水為母。
“哥大！”
“他根本就是要害我們西甌！”
“黍婭剛生過孩子，也還在祖地。”
“如果她有什麽事……”
“閉嘴！”
譯籲宋冷冷開口。
桀駿漲紅著臉，欲言又止。
最後是憤憤然的坐下。
而譯籲宋則是淡定接過烤乳豬，手中的青銅匕首開始分肉。將最肥美的五花肉，遞給了項梁等人。這肉隻烤出來五成熟，表皮酥脆裏麵則還有些泛紅。
味道有些腥臭，但在這片地方已是難得的美食。項梁也已習慣，所以是大口大口的咀嚼著。
“項先生，吾弟有些衝動。”
“若說了什麽話，勿要往心裏去。”
“無妨。”
項梁淡定拂袖。
就當做是沒聽見。
畢竟他們這迴確實付出很大的代價。
黍婭就是譯籲宋的妻子。
才剛剛生下孩子沒多久。
為了服眾，譯籲宋便將她們留在祖地。畢竟這麽多人，他作為王不能公然照顧自家人。
“相較於西甌做出的犧牲，我們被罵兩句又算什麽呢？”項梁是滿不在乎，淡淡道：“他們留在祖地，飽受秦狗摧殘，就算恨我也很正常。”
“項先生言重了。”
“桀駿不懂事而已。”
譯籲宋搖了搖頭，認真道：“秦狗來犯，我西甌為了捍衛祖地，必然是要付出犧牲。隻有擊潰秦軍，保住祖地，這些犧牲纔是有價值的。”
“沒錯，大王果然英明。”景駒跟著附和，抱著豬腿環顧左右道：“這裏麵我最小，所以難聽的話我來說。這些老弱，對於現在的西甌而言就是累贅。也請大王想想，如果我們現在帶著他們趕路，能這麽快抵達紅水河嗎？”
“他們留在祖地，反而能成為我們的內應。如果他們被殺害，也將點燃勇士們的怒火。有他們的庇護，必能擊潰秦軍主力！”
“嗯。”
譯籲宋輕輕點頭。
這件事其實他早早就知道。
隻是為確保順利實施，沒有明說。
畢竟族內也有很多人持反對意見的。
甌越人重視親情。
族中幾乎都是親戚。
要將這些老弱留在祖地，他們自然會有諸多意見。好在他譯籲宋在族中尚有威嚴，這些人也隻能忍著，但也別想著能對項梁他們有什麽好臉色。
這些老弱隨時都會犧牲。
更會遭受秦狗的欺辱！
就像項梁說的，有意在秦軍中傳播瘟疫。那威脅的不僅僅隻是秦軍，還有那些無辜的老弱！
染上瘟疫就不提了。
如果秦軍因此懷疑他們呢？
屆時大開殺戒，又當如何？
可這就是項梁的毒計！
用數萬張嘴，拖住秦軍的腳步！
你秦人可是打著和輯百越的旗幟南下，難道說還能全都殺了？
這麽幾萬人，每日吃喝都不少。而且秦軍要想繼續追擊，就必然得分兵留在祖地戍守。如此一來，可用的秦軍又有多少呢？
“那按項先生所言，我們現在該如何做？”
“時機也差不多了。”項梁放下竹筒，淡淡道：“秦軍派遣不少探子，顯然是想繼續追擊。有勞大王繼續帶人向南而行，帶著他們兜圈子，最好是能把秦軍主力引出來。由我和桀駿將軍，帶著數千精兵反攻祖地。這就是所謂的聲東擊西，攻其不備！”
項梁冷冷開口。
桀駿頓時恍然大悟。
當即拍大腿站起身來。
“這個法子好！”
“你總算是想了個好辦法。”
“哼，我季父想的可比你要多。”項籍冷冷開口，不屑道：“如果不是我季父出謀劃策，你以為光靠你們就能擊潰秦軍嗎？”
“籍兒！不得無禮！”
“哼！”
項梁長舒口氣。
這其實就是他想的計謀。
利用空間換取時間。
將秦軍主力吸引至十萬大山。
留下老弱婦孺，讓秦軍進退兩難。
一方麵由譯籲宋帶著主力，吸引秦軍兜圈子；另一方麵則由他率精兵，出其不意反攻西甌祖地。趁著秦軍主力不在，守備力量不足，重創秦軍。
奪迴祖地後，就可迅速切斷秦軍的糧道。而深入十萬大山的秦軍就再無糧草補給，等再困他們些時日，就能將他們全部殲滅！
“那什麽時候動身？”
“再等些日子。”項梁擺了擺手，“目前還隻看到秦軍探子，並未看到他們主力出來。反正留在祖地的老弱，也能幫助我們反攻秦軍。”
“好，都聽項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