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八年，十月下旬。
閩中郡，冶縣。
此地有冶山，相傳昔日歐冶子就在此鍛造寶劍。自閩越王無諸投降後，李信便親率五萬精銳南下接管。而後按照秦國最高指示，置閩中郡，郡治為冶縣，下轄武夷，南平、福縣、泉縣、寧德等縣。
如果熟悉地理的話就知道，這就是根據後世福建劃分的。當然，公孫劫也沒有完全仿造。畢竟現如今水土與後世完全不同，不能生搬硬套。
雖至冬季，可當地並不算冷。用公孫劫的話說，閩中這塊地方常年不見雪。而且水汽重，還得防範足病。
李信此刻隻著常服，身後還跟著蒯徹等人。他們沿著阡陌縱橫的農田而行，放眼望去還能瞧見有越人正在忙碌。金燦燦的稻穗已經垂下，稻米都相當飽滿緊實。
看著眼前這幕，李信打從心裏高興。閩越發展的其實很不錯，目前編戶齊民的閩越人就有十萬，其中還有很多青壯。他們這些年來其實發展的很不錯，農業甚至比東甌還要強些。
放眼望去，幾乎皆是水田。
一隻隻健壯的黑水牛正在吃草。
農夫們則揮舞著鐮刀收割稻米。
再由婦人或是小童晾在田埂處。
“冶縣的收成還真不錯。”
“光是閩越人種植，畝產就能超過一石。聽說每年起碼兩熟，他們還都是粗種。若是以我大秦的深耕細作，畝產起碼一石半！”
李信雙手緊握。
此刻也是無比期待。
沿路而行，還瞧見有披甲的法吏正在宣揚律令。這些越人是剛歸順秦國，所以對他們也有些優待。李信當著很多都老的麵，和閩越王無諸約法三章，曰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
當然，這還僅僅隻是開始。
後麵法吏會逐步普及律令。
在五年之後，正式推行秦律。
這也是公孫劫特地交代過的。
畢竟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
目前嶺南還是以維穩為主。
現在語言不通，文字也不相同。
直接推行秦律，必定會受到諸多阻礙。好不容易穩定的局勢，極有可能會因此葬送。
現在可不僅僅是隻有稻田。
還有一畝畝的青柘種植園。
放眼望去，全都是比人還高的青柘。密密麻麻，猶如戍守的將士。很多奴隸正在裏麵勞作，有的還在砍青柘。而後會用板車，拉至不遠處的製糖坊。
“這家種植園是屠睢家的吧？”
“正是。”
“不錯，長勢挺好。”李信麵露微笑，“我記得，武成侯選了武夷山的茶園。你們偶爾也去看看，丞相最好品茶。先前還特地與我說了，這武夷山的大紅袍可是一絕，相傳有上千年的曆史。晾曬炒製後茶湯呈褐色，味道很是獨特，還有延年益壽的作用。挑選上最好的大紅袍，屆時給陛下和丞相送去。”
“好。”
蒯徹在後麵默默記下。
他們這段時間也是難得休息。
李信倒是有了幾分公孫劫的風範。
這些天休沐都沒閑著。
“各個豪族陸續抵達閩中，令郡縣長吏要做好接收的準備。還得根據契卷，提前劃分好土地。此事關乎後麵治理嶺南，所以是馬虎不得，每個人都要提起十二分精神！誰若是敢偷奸耍滑，本將絕不留情！”
“下吏遵令。”
蒯徹默默記下。
聞著撲鼻的茶香。
還能瞧見遠處的煙霧。
“將軍，上麵啟用了國家緊急狀態，叫停咱們的所有行動。”蒯徹站在旁邊，低聲道：“將士們在嶺南多留一日，後方壓力就多一分。目前雖然執行囤戍，可還是需要運糧。屠睢將軍已征調舟師，出海捕魚或是海菜。”
“此事本將也無辦法。”
李信停下腳步，遙望遠處。
“再讓黑夫多帶些士卒，深入山林捕獵。就像是在東甌那樣，抓獲獵物多的還能賜予爵位。盡可能的自給自足，也給他們都找點事做。”
“至於緊急狀態……”
李信是悠悠長歎。
他們距離鹹陽足有十萬八千裏，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大事，能夠這麽迅速的啟動緊急狀態，甚至連南征都被叫停。他們隻能就地戍守，等候訊息。
“想來是和那日地動有關。”
“連閩中都有震感，威力絕不會小。”
蒯徹遙望西麵，低聲道：“徹曾聽人提過，蜀郡常有地動。陛下此次南巡，正好要從蜀郡過。恐怕就是蜀郡地動，出了大事！”
“莫要胡亂揣測。”
李信冷冷的瞥向蒯徹。
這家夥很聰明，也很能言善辯。
南征如此順利，蒯徹也是有功勞的。但蒯徹始終有些不太安穩，這些天是旁敲側擊。話裏話外，就是想讓李信早做準備，以後自立為王，割據嶺南。
當然，蒯徹沒有明說。
但他就是這意思。
李信自然是嚴詞拒絕。
他作為秦將，這些年來備受皇恩。從射中猛虎揚名，一路參與了各種戰事。他是吃著軍功製的福利，纔有如今地位。他更忘不了公孫劫的栽培，力薦他擔任南征上將軍。
將領在外，最重要的就是忠心！
秦國將十萬大軍交給他，他在嶺南有很多自主決定權。他最擔心的糧草，秦國也是竭盡全力的幫襯。
他又豈能辜負秦國的信任？
“吾等隻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雖然是暫緩南征，可也要為後續準備。等詔令送達，就能即刻進攻南越。目前正好是專注於囤戍，順帶刺探些情報。”
“徹遵令！”
蒯徹抬手作揖。
他出自縱橫家，這天下自然是越亂越好。而且要是秦始皇或者公孫劫真出什麽事，那他們是有人有兵器，糧食方麵也差不多有些，割據嶺南完全是綽綽有餘。趁著中原內亂，他們也能分一杯羹。
隻是李信太過固執。
死活都不聽他的。
既是如此，他也沒法子。
“報——”
“上將軍，鹹陽急詔！”
“國家緊急狀態取消！”
謁者單膝跪在地上。
將帛書恭敬上呈。
李信激動的將帛書開啟，簡單看過後頓時一喜。
蒯徹的確是沒猜錯。
蜀郡巨震，而公孫劫被困於廢墟。
萬幸的是現在已脫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