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文武雙全,是出了名的謙謙君子。生性純良,德才兼備。隻不過有時較為軟弱,但卻更為體恤百姓,總是希望秦始皇能夠施恩於民,收起好戰之心。
自他殺了昌平君後,就都變了。
該果決的時候絕不會手軟。
扶蘇本就是個矛盾的人。
你說他軟弱吧,他敢和政哥硬剛。
當朝直言勸諫,毫不畏懼。
可要說強硬,卻又因矯詔而死。
甚至都不帶任何猶豫的。
這裏麵原因也有很多。
人都是多元且複雜的。
是活生生的,而不是臉譜化的。
在公孫劫看來,扶蘇其實是個很守規矩的人。他直言勸諫,是因為守禮孝順;他因矯詔而自裁,也是守禮孝順。
孝順,不代表是愚孝。
也不代表父母說的都是對的。
打個比方說,後世也有些父母被網上各種忽悠。這時候作為子女出言頂撞,也是出於好心。
扶蘇其實就是這道理。
孝順不僅僅是儒家思想。
連帶著法家也素來主張孝順。
甚至比儒家還要極端!
所以,扶蘇就很守規矩。這迴沒有虎符就敢調兵,實在是讓公孫劫意外。不僅是膽大包天,更是越過了他平時所堅守的規矩。
“他曾親手殺了昌平君。”
“人都是複雜的。”
“扶蘇也沒那麽簡單。”
韓信笑了笑,打趣道:“我倒是覺得,扶蘇純粹是為義父而拚命。畢竟義父始終支援他繼位,如果義父有何閃失,很多人心裏就會有新的心思。為了太子這位置,怕是就會生亂。”
“嗬……”
公孫劫不由一笑。
眯著眼,打量著韓信。
這小子總算是有些開竅了。
看待事情也不再光看錶麵。
“當然,也是因為義父待他極好。”
韓信跟著補充了句。
他和扶蘇相處的時間並不多。
對扶蘇的各種事跡,也有耳聞。
所以扶蘇不會真的就這麽功利。
隻是為權力而冒險。
也有和公孫劫的師徒感情在這。
“義父,我其實有點不明白。”
“什麽?”
“陛下為何還不立太子呢?”韓信是滿臉古怪,“正所謂國賴長君。長公子也兩次監國,不論能力還是身份都無問題。”
公孫劫笑了笑。
不論早立太子還是晚立太子,都是有利有弊,就看皇帝怎麽想。有些皇帝貪戀權勢,就會晚立太子。沒有太子,那皇子就會內鬥;有了太子,那太子就會想著扳倒皇帝。
類似的事比比皆是。
作為皇帝,不得不防。
沒有太子和皇後,就意味著所有皇子都有機會。也更能激勵和鞭策他們,讓他們能更為奮進。當然,秦始皇也很享受這種控製的感覺。
“這問題你要自己想。”
“想不明白啊……”
“所以要多想。”公孫劫是語重心長,低聲道:“等你想明白時,也就差不多了。”
韓信撓著頭。
臉上依舊滿是疑惑。
公孫劫則沒有過多解釋。
有些事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他讓韓信拜王翦和王賁為師,可不僅僅隻是為了學習兵法,更是要讓韓信學習他們為人處世的作風。自古以來能夠功成身退的武將都是少之又少,而王氏父子就是其中的典範。
韓信這人厲害在年輕。
敗也敗在了年輕上……
有時太過鋒芒畢露並非好事。
還是要懂得收放自如。
“丞相!”
“武成侯?!”
王翦笑嗬嗬的走上前來。
衣角還掛著些泥汙。
看著公孫劫的模樣,若有所思道:“瘦了不少,不過竟然能這麽快下地幹活。看來,丞相的底子還真不錯,比很多壯士都要厲害。”
“純屬是運氣好……”
公孫劫則是笑了笑。
示意王翦先坐。
“我再厲害也比不得武成侯。”
“這迴為了救我,從鹹陽千裏迢迢趕過來。足足千餘裏路,卻能在這麽快的時間內抵達。這一路上,武成侯也受苦了。”
“哈哈哈!”
王翦爽朗大笑。
滿不在乎的擺手。
“老朽為將多年,早已習慣。此次雖是急行軍,可老朽卻是負責後軍,主要是運輸糧草,其實也是剛到沒幾天。”
“那也不容易。”
公孫劫是被李牧養大的。
所以自幼習武。
耳濡目染接觸過很多兵事。
這年頭行軍速度大概是每日30-40裏,這屬於是常規步兵,不帶後勤輜重。若是精銳步兵,能達到50裏。極限情況下,則能超過百裏。
至於輜重兵就難說了。
有牲畜的速度肯定更快。
純靠人力推,每日能有20裏都算快的。
像這迴王翦直接衝到日行二百裏,純粹是靠著騎兵運輸。為了達到最快速度,扶蘇直接把鹹陽中廄的許可權開啟,讓他們全都騎上駿馬。
王翦看著公孫劫,認真道:“我在路上時,還想過丞相出事後,我該怎麽勸陛下。畢竟這麽長時間,我就沒聽說有人能活下來的。沒吃沒喝的,足足過去五六天呢。”
“倒也不至於是沒吃沒喝……”
“哦?”
“老將軍想必也知道,我這人晚上處理政務,習慣會吃點菽豆和肉幹。當時腰上正好有布袋,裝著些吃的。至於喝的,也是得虧下雨。這雨水順著滴落下來,我就用些破碗酒樽什麽的接了些。靠著這些,方纔能堅持這麽長時間。”
公孫劫也隻是這麽說而已。
其實這事是相當的兇險。
吃的確實不算缺。
起碼還能再堅持兩三天。
可當時淡水可都用完了。
關鍵是意誌力幾乎被耗盡。
他醒後就仔細想過,按照他當時的情況,恐怕撐死也就堅持一兩天。畢竟沒有淡水,他也扛不住了。
“那還真是兇險……”
“說是九死一生也不為過。”
王翦不由連連點頭。
而後是打趣一笑,低聲道:“你可不知道,你脫困的訊息已經傳出。現在外麵傳的是越來越誇張,都說你有神靈庇佑,是騎著玄鳥自地底脫困而出。還有的說你能駕馭老鼠,利用老鼠通風報信。”
“……”
公孫劫臉頓時一黑。
這都什麽跟什麽?
他要有這本事,能被困住嗎?
這些好事者就是如此。
總喜歡把些事傳的神乎其神。
“話說,現在外麵情況如何了?”
“此次地震的動靜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