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趙高不斷咆哮嘶吼。
扶蘇緩步自屏風走出。
“有勞左丞相了。”
“太子客氣。”
李斯抬手長拜。
他就這麽呆呆的看著窗外。
好似是與空中的公孫劫對視。
“秦國能有今日，皆賴於師弟。”
“他為秦國建立了三年計劃。”
“南征北伐，西拓西域，東拓朝鮮。”
“西南夷也盡歸秦國，設立郡縣。”
“打下了無比夯實的基礎……”
“可他終究死在了蜀郡地動。”
李斯雙眼通紅，已然哽咽。
作為極其重視權力的人，就是他親兒子都不帶在乎的。可自從公孫劫走後，他卻好似失去了知己。
麵對趙高的諫言，他隻感到厭惡。畢竟扶蘇也算是公孫劫留下的政治遺產，也傾注了他無數的心血。很久之前，李斯和扶蘇的確是政治理念相悖，可現在卻是同路人。
秦始皇病逝後，他就暗中聯絡扶蘇，讓他順利的秘密返迴鹹陽。現在
“先生已經走了十年……”
公孫劫飄在空中。
滿臉的詫異和驚恐。
他……真的死了？！
並且來到了十年後？
他的思緒快速運轉。
越來越多的記憶湧至腦海。
“現在父親也已崩逝……”
“還請太子節哀。”
李斯抬手作揖，繼續道：“在你出巡前，陛下已立你為太子。在臨終前立下遺詔，讓你繼為二世。現在，您就是秦國的二世皇帝！”
扶蘇臉上卻沒有任何笑容。
有的就隻是憂傷。
公孫劫看著眼前這幕。
他很想說些什麽。
可現在就隻能作為看客。
眼前的景象再次崩塌。
映入眼簾的則是丞相府。
已經有些年老消瘦的張蒼坐在木案前，兩側還堆積有海量的書籍。麵前還有副棋盤，卻隻有白色的棋子。
他舉起酒樽，抿了一大口。
儼然是有了些醉意。
“師弟啊……你怎麽就死了呢？”
“現在陛下也走了……”
“我這輩子也就唯有你這一個知己。”
“自你走後，我就沒了味覺。”
“不論吃什麽，總覺得少點什麽。”
“……”
公孫劫看著這幕。
同樣也是有種莫名的傷感。
張蒼平時雖然玩世不恭，可情感極其豐富，而且是心思細膩。在蘭陵時，兩人是同門師兄弟。經常促膝夜談，對酒當歌，暢談天下大勢。
公孫劫入秦後，張蒼也是火速來至鹹陽。自那後，就一直是公孫劫的左膀右臂。其實以張蒼的本事來說，完全能勝任三公九卿，好多朝臣也都曾提過。隻是公孫劫也需要有這個幫手，就沒同意過。
素來灑脫豁達的張蒼也從不在意。
還說他每日都來公孫劫府上蹭飯，若是離開丞相府，他以後都不好意思空手來蹭飯。一頓飽還是頓頓飽，他還是分得清的。
可實際上，他又豈會缺這些呢？
隻要張蒼願意，會有無數人買單。
他隻是更樂意留在公孫劫身邊。
就算做個屬吏，他也都知足。
他就是塊磚，哪裏需要就往哪搬。
兩人雖不是兄弟，卻勝似手足。
當初也曾吵過，還是公孫劫邀請張蒼去邯鄲，被張蒼拒絕了。並且還勸諫公孫劫，讓他放下執念。趙國上下根本就沒救了，還是去秦國的好。當時李斯混的就不錯，公孫劫還曾有恩於秦王，去了秦國也能有更多發揮的機會。
“你這人就是不聽勸。”
“老老實實的留在鹹陽不好嗎？”
“讓你偷懶，你還不樂意。”
“因為留你在離宮休沐，陛下不知多愧疚。這十年來，日日夜夜都想著你。現在，也病逝了……”
公孫劫飄然落下。
而張蒼此刻已是泣不成聲。
他很想開口，說自己就在這。
可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最終就隻能抬手落子。
可落子的那一瞬間，整個空間再次坍塌。公孫劫眼前的景象迅速變化，儼然是來到了驪山陵的核心內部。
裏麵有一盞盞的人魚燭。
地麵則是一條用水銀打造的河流。
還有青銅棺槨流淌其中。
而這就是秦始皇的棺槨。
在陵墓的頂部，則是用珍貴珠寶玉石堆砌的星辰，這也是公孫劫早早經手規劃的。哪怕秦始皇死後，依舊能仰觀天文俯瞰地理。
地下除了水銀做成的江河，還有無數的名勝古跡，囊括整個天下。而這也運用到了天下之窗的技術，堪稱是個巨型的沙盤。而秦始皇的棺槨就如大船，會隨著水銀到處流淌。
公孫劫望著棺槨。
有種莫名的憂傷。
他因水土不服傷寒入體，而被留在離宮。最後因地震而死，和秦始皇沒有任何關係。
但在秦始皇看來並非如此……
公孫劫長歎口氣。
他記得前世看過個短視訊，就是說有位父親去網咖抓了逃學的兒子，強行將他送至學校讀書。沒想到那天下午爆發了恐怖的地震，而他的兒子因此去世。自那之後，這位父親就始終活在愧疚之中……
對秦始皇來說，也是同樣的。
也難怪，他會在十年後病逝……
公孫劫不受控製的四處飄蕩。
一盞盞燭火自動點亮。
而後就看到座巨型雕像出現在眼前。
公孫劫順著視角往上看去。
在這一刻，全身冰涼。
因為這座雕像就是他！
模樣與他極其相似。
頭戴委貌冠，腰帶寶劍。
左手捧著卷簿冊。
右手則握著劍柄。
遙望遠處，神情中帶著些悲天憫人。
公孫劫伸開雙手，呆呆的看著。
我……真的死了？
公孫劫一時間隻覺得無比頭痛。
胸口更像是被巨石壓著。
讓他是無法喘息。
悲傷的情緒幾乎將他壓垮。
一抹耀眼的光芒驟然出現。
在這瞬間，四周景象全部崩塌。
公孫劫猛地睜開眸子。
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隻有漆黑。
而他的胸口赫然壓著塊石頭。
“咳咳咳……”
他用力將石頭推開。
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下意識的去撫摸斷木。
上麵清晰刻著些劍痕。
“原來……就隻是夢……”
公孫劫用盡全力的換了個姿勢。
他是被這塊掉下來的巨石砸昏過去，按照他的預估是起碼過去了五天時間。他抬起頭來，依舊是伸手不見五指，沒有任何的光芒，顯然這都是他的夢……
現在，他還能堅持多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