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七年,三月。
沿著湘水向西南而行。
秦國開鑿的靈渠已經正式打通。
湘水和澧水相連,形成寬闊的運河。
能清晰看到諸多樓船穿行。
很多舟師都在操練。
他們皆是掛著玄鳥王旗。
好似隨時都會南下。
跨過澧水,沿著西北方向而行。便是片密密麻麻的山林,也就是號稱有著十萬大山的西甌。其祖地名為【桂】,因為當地有著很多的桂樹,可以用作香料。
當地地形極其錯綜複雜。
就是在這世代為生的甌人都會迷路。
“啾——”
鴨羽箭自叢林中閃過。
精準無比的命中了隻野雞。
青年光著膀子,短發紋身。
後背的青蛙紋身很顯眼。
他臉上閃爍著得意的笑容。
單手將野雞抓了起來。
“哥大(大兄)!”
“這隻野雞還真肥。”
“迴去後正好給黍婭燉湯補身子。”
“她剛生了孩子,要好好照顧。”
另外名青年緩步走來。
他同樣是光著膀子。
全身上下幾乎都是紋身。
就連臉上都不例外。
留有濃鬱的短須。
腰上掛著銅製蛙鼓和箭袋。
握著牛角弓,微笑點頭。
他就是現在的西甌君長,譯籲宋。而麵前的青年則是他的堂弟,名為桀駿。
譯籲宋是西甌最出色的勇士。
曾經憑借木弓,射殺了頭猛虎。
他繼承了祖輩的神弓,成為西甌君長。帶領西甌,不斷拓土。並且積極與荊楚溝通交流,獲取他們的支援。還和西南夷有些來往,經常會有商賈自牂牁江而下。
現在的西甌精通製陶和銅器,還有很多玉器,人口加起來起碼得有三十萬。這其實是算的實控,如果再算上那些依附西甌的小部,人口能逼近四十萬!
就目前的嶺南而言,西甌是當之無愧的霸主,沒有任何人能比擬。他們主要生活在桂地,以捕獵農耕為生。西甌目前已經脫離部落而居,開始朝著國家發展。
像譯籲宋就是當之無愧的王!
西甌也有丞相,還有將軍。
丞相是由長老擔任,兼顧祭祀。
將軍則是桀駿,負責狩獵。
別看人少,卻是五髒俱全。
桀駿是西甌僅次於譯籲宋的存在,他的射術極其精湛。此前麵對南越人的襲擾,他以一己之力射殺五人。將他們的頭顱砍下來,獻給了始祖公佈洛陀。
西甌過的日子比較簡單。
男人負責狩獵捕魚,保護林寨。
女的負責種植采集,在家幹活。
這些年來一直都是欣欣向榮。
自秦國滅楚後,很多貴族南逃至西甌。譯籲宋看的很清楚,知道北方有個恐怖的大國正在虎視眈眈。譯籲宋也很有野心,希望能統一整個嶺南,讓布洛陀子民盡為一家。
隻不過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就不說外部勢力,西甌撐死也就三十多萬人。適合打仗的全加起來,最多不過八萬,就算是想要吞並南越都無法做到。
嶺南太大了!
大到讓人絕望!
西甌生產力也無法支撐他們跨越千裏,大規模的進攻嶺南,因為手裏沒有足夠的糧食。
而且嶺南當地太過複雜。
部族們都是各懷鬼胎。
西甌要是派這麽多人出去,怕不是不用半年就被人鳩占鵲巢,將他們的祖地都給佔領,如此一來可就虧大發了。
所以,譯籲宋隻能想想而已。
但是,秦國可不會隻是想想。
前些年的時候,就有很多秦商打著自由貿易的旗幟,開始南下。他們看似是做買賣,實則就是刺探情報。
譯籲宋後來抓到兩個秦商,沒曾想對方竟然也不再掩飾,嚷嚷著自己是大國天使,代表著始皇帝的意誌。奉勸他們老老實實的趕緊投降,否則秦軍一到,必然是血流成河。
他當時就氣笑了。
他是始祖公佈洛陀的子民!
更是西甌的王!
區區個使節,還敢叫囂?
他二話不說,就將其中一人砍死,斬下他的頭顱。本以為另外名使節會屈服,沒想到那人的脾氣更是暴躁,滿臉鮮血的仰天大笑。
還說西甌會因為他的愚蠢舉動,被徹底剿滅。秦軍會殺光他們的男人,搶走西甌的女人,更要將他們的祭祀祖地焚毀,從此之後再也沒有西甌的存在!
他們這些人一個都逃不了!
全都會被秦軍砍下頭顱!
他們全都得死!
那癲狂的模樣,譯籲宋至今都還記得。隻是他並不害怕,他又揮刀將此人誅殺。兩人的頭顱現在都還掛在祖地門口,已經化作骷髏頭。
他是西甌的王!
沒人能夠製裁他!
就是秦始皇帝也不行!
秦國想要西甌的土地、女人,那就要付出血的代價。憑借十萬大山和始祖公的庇護,就算是秦軍來了又能如何?
他會親自背著弓!
一箭一箭的將來犯之敵射殺!
所有甌人都會誓死守護土地!
譯籲宋站在半山腰處。
眺望遠處的風景。
透露著野性的自然美。
“哥大,咱們該走了。”
“我想再看看。”
“新來的楚人,好像身份很厲害。他們願意幫助我們,共同抵禦秦人。哥大,咱們真的能打過秦人嗎?”
“嗯。”譯籲宋點了點頭,輕聲道:“據說,他們是楚國上柱國項燕的後人。當初秦國攻打楚國,就是項燕領兵抵抗。他雖然兵敗自刎,可他卻是重創了秦國。如果不是無恥的秦相公孫劫用了奸計,楚國必然會擊敗秦國。”
“原來是這樣……”
桀駿是恍然大悟,而後麵露欣喜道:“那現在有他們幫忙,我們肯定能擋住秦國!”
“沒有他們,一樣可以!”
譯籲宋緊緊握著牛角弓,隔著老遠淩空射出,一隻燕子當即是墜落下來。在他眼裏,這就是秦國的玄鳥。隻要他們膽敢來犯,定要讓他們有來無迴!
此刻眸中燃燒起熊熊火焰。
他從不懼怕危險。
就算是秦國,也不例外。
他現在反而還很期待,想知道秦國如何翻過西甌的十萬大山,又能對他們如何發起戰爭?
“我們走。”
譯籲宋率先走在前麵。
腳步穩健,每一步都很踏實。
可他絲毫不知即將到來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