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快鑽啊!”
“他就是懦夫,膽怯弱小!”
“此前仗著有南昌亭長,成日抱劍而行。無非就是想彰顯他的貴族身份,可卻也不想想自己家裏什麽條件。”
“……”
譏諷聲不絕於耳。
皆是對韓信的不屑嘲笑。
不論何時,都會有【仇富】這種現象。秦朝時期,這些落魄的貴族就是譏諷物件。就以陳平來說,同樣是有姓有氏。他們就經常被譏諷,說他們怎麽也會耕地?
很多手握尺牘的秦吏知道後,也不會加以勸阻。畢竟很多秦吏也是無姓無氏,是靠著軍功往上爬的。曾幾何時,他們都被踩在腳下。現在是翻身農奴把歌唱,反而將有姓有氏的貴族踩在腳底!
韓信就是這樣的人。
有姓有氏,乃是姬韓貴族!
可卻因無父無母,受盡欺淩。
甚至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如果韓信低調些,平時不佩劍出行,其實沒人會在意。可偏偏他始終揣著貴族氣度,懷中的寶劍更是無比紮眼,好似無時無刻都在彰顯他的身份。就有點類似是孔乙己身上的長衫,自然讓很多人看不順眼。
所以沒事就會找他麻煩。
加上這屠戶本就和韓信有仇。
“來來來,往這裏刺。”
“一劍刺下去,深三寸。”
“乃公必死無疑!”
屠戶是頗為得意。
將衣衫敞開,指著胸膛。
他就是故意激韓信。
就是要讓他難堪!
“刺他啊!”
“韓信,你還是不是男人?”
“此種羞辱,你都能忍?”
韓信緊緊握著劍柄。
此刻臉色鐵青,眼神滿是殺意。
他很想離開,卻被死死擋住。
周遭起鬨的人群也不會放他。
現在,要麽當眾刺死這屠戶。
要麽……從他胯下鑽過去!
韓信很想出劍。
可他知道下場是什麽。
秦法嚴禁私鬥。
無故殺人,基本也是個死!
他還記得,父親臨終前的囑托。希望他能好好練劍,未來可以出人頭地。母親病逝前也是緊緊握住他的手,讓他一定要好好活著,有朝一日重現祖輩榮光,率領大軍馳騁疆場!
再後來,那位自號為黃石公的老者同樣教過他。說做人和打仗一樣,在處於劣勢時就要學會隱忍。就如昔日的越王勾踐戰敗,便能臥薪嚐膽。等到合適的時機,便攻破了吳國。
隱忍,比懦弱更需要勇謀。
太過鋒芒畢露,反倒過剛易折。
就如公孫劫在趙國大刀闊斧的改製,雖然他確實是為趙國圖謀,可卻因為得罪了太多人,最終被趙王遷廢相。
終於……
韓信釋然了。
他看著麵前矮了一頭的屠戶。
緊握劍柄的右手鬆開。
“我鑽!”
“不是,你真鑽啊?”
“哈哈哈,乃公今日算是開了眼。”
“你可是姬韓貴族啊……”
“嘖嘖嘖,可真是個懦夫!”
“我若是你,非一劍刺死他不可。”
“呸,真是個懦夫!”
全場嘩然。
一個個滿臉譏諷。
而屠戶則是無比得意。
他特地將右腿抬高,冷笑道:“乃公也不為難你,隻要你從這鑽過去,以後見到乃公就離得遠遠的,以後也不會找你麻煩。”
韓信什麽都沒說。
隻是將寶劍掛在旁邊。
他今日可以忍受這胯下之辱。
但……祖傳的寶劍絕對不行!
“快點鑽啊,別磨磨唧唧的。”
“哈哈,乃公也是頭次見到這等懦夫。”
“你說說你平時為何要帶劍呢?”
“……”
麵對譏諷,韓信麵色平靜。
他將衣袖撥開。
看著屠戶,便緩緩跪下。
“都在這做什麽呢?”
“怎麽,是想要私鬥嗎?”
怒聲驟然響起。
所有人同時轉過身來。
就瞧見位黥麵壯漢緩步走出。
雖然不是當地方言,卻也能聽懂。
屠戶頓時皺眉,知道來者肯定是犯刑之人,但還是怒聲道:“汝休要管閑事,這是我們的私事。我們不私鬥,隻是要看看誰是懦夫罷了。”
英布就全當是沒聽到。
他行至兩人中間。
順勢將韓信攙扶起來。
並且將寶劍遞給韓信。
“敢問小君子,此劍是何人的?”
“是家父傳給信的。”
“你的父親可是韓將韓業?”
“正是!”英布頓時一喜,當即抬手道:“有貴人請你赴宴,請隨我來。”
“啊?貴人?”
韓信都有些懵。
他滿臉問號,不明所以。
他還能認識什麽貴人?
不光是他,屠戶是相當不滿。
“你一黥人,哪認識什麽貴人?”
“滾滾滾,趕緊滾!”
說著,他還想要上前推搡。
可卻被英布單手握住手腕。
隻是稍微用力,屠戶便吃痛顫抖,雙腿更是不受控製的開始彎曲,最後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快,快喊市吏過來!”
“就說有人私鬥!”
圍觀的路人趕忙嚷嚷起來。
很快就有市吏趕來。
瞧見英布逞兇,便紛紛抽劍。
“趕緊住手!”
英布卻是壓根沒有鬆手。
他冷漠的轉過身來。
將腰間掛著的玉符丟了過去。
後麵以小篆刻著兩個字。
【定乾!】
市吏臉色頓時就變了。
“定……定……定乾?”
“足下莫非是丞相家將?”
“正是!”
全場瞬間嘩然。
所有人臉色皆是巨變。
英布重新將玉符掛好,冷冷將屠戶推倒在地。而後轉過身來看向驚愕的少年韓信,輕笑道:“小君子,請吧。”
韓信這時都還沒反應過來。
握著寶劍,呆愣在原地。
左右兩側路人則是紛紛上前。
“韓信,你還愣著幹什麽?”
“肯定是丞相要見你啊!”
“你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我們。”
“你們看看我說什麽了?我早就說韓君子雖然年少,卻有大誌。平時就佩戴寶劍,一看就知道大有前途!”
韓信看向這些路人。
隻覺得他們是相當可笑。
這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便開始巴結。他又看了眼嗷嗷慘嚎的屠戶,跟著英布而行。他注視著懷中寶劍,心裏則很好奇。
難不成,他的父親還認識公孫劫?
韓信撓了撓頭。
他的父親的確曾是韓國將領。
隻不過並不受重用,地位也不高。
好像是曾勸諫韓王安,勿要派韓非出使秦國,然後就因為這事被廢黜。迫於無奈,隻能逃離韓國。
很快,英布停下腳步。
韓信抬起頭來。
正是淮陰酒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