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章台宮。
秦始皇神情冷峻。
木案上還堆了不少文書。
張蒼位居陛下,正在闡述壽宴流程。這是他和奉常聯手製定,自座次禮樂皆有調整。
“禮樂方麵就用《秦頌》。”
“菜肴上麵,十二道就足夠了。”
“至於酒,就用關內的醇酒。”
“每人準備三種醬。”
“另外時間也要稍微快些。”
秦始皇是一一提出意見。
張蒼快速提筆記錄。
自秦始皇歸秦後,就沒閑下來過。很多事都是由他親自拍板決定,包括九卿職位調動。
蒙武辭官告老。
王翦三子王勇出任治粟內史。
子嬰擔任宗正丞,也是少宗伯。
閻錚擔任衛尉。
楊端和長子楊敬擔任郎中令。
趙高則是擔任太仆。
蒙毅舉為上卿。
……
其餘朝臣基本不變。
這裏麵最讓人意外的就是趙高。
他這迴被提拔上來,完全是靠能力。西巡的時候遭遇沙暴,戰馬受驚而亂跑,導致天子車駕險些傾覆。趙高以犧牲左臂為代價,硬是將車駕撐住。待秦始皇下車後,他不顧斷臂之痛,死撐著將六匹龍駒收迴。
正所謂功高莫過於救駕。
趙高又有撰書之功。
現在還是胡亥的老師。
他出任中車府令近二十年,幾乎沒錯過。每迴秦始皇出巡,必定是由趙高馭。趙高也是文武雙全,猶如忠犬總是保護在最前麵。隻要他還活著,就不會有賊人靠近皇帝。
出任太仆也很正常。
“報——”
“說。”
“稟上,太史令胡毋敬和淳於越等博士欲要求見陛下。”
“嗯?”
秦始皇拂袖輕揮。
讓謁者通知他們進殿。
“臣等拜見陛下。”
“陛下萬年,大秦萬年。”
“免禮。”秦始皇挑了挑眉,“諸卿有何要事啟奏?”
“稟上,臣有件大事!”
胡毋敬緩步走出。
此刻眼眸深處都帶著些畏懼。
“昨日戌時三刻左右,臣照例觀測星象。萬萬沒想到,竟瞧見顆墜星落於鹹陽。臣根據方位測算,想必是落在丞相的府上!”
“什麽?”
秦始皇猛地站起身來。
眼眸深處都帶著擔憂。
“丞相可有什麽事?!”
“稟上,公孫丞相並無大礙。”淳於越就很淡定,緩緩道:“臣今日得到訊息後,便去求見丞相,然丞相對此事諱莫如深,似乎是刻意隱瞞,還拒絕太史令入府觀察墜星。”
“丞相沒事就好……”
秦始皇重新坐下,這才鬆了口氣。對他來說,沒什麽比公孫劫的安全更重要。隻是個墜星而已,根本不算什麽。
這裏最倒黴的就是杞國。
杞人為何會憂天呢?
就是因為真被墜星砸過……
“非也。”漆雕氏緩步走出,闡述道:“天降墜星,且落於丞相府內,可見上天降下災異。此次丞相或許沒事,可後麵呢?自丞相監國起就獨斷專行,甚至私自推行修建太學。此不順天意,故會降下墜星!”
“魯宣公十五年,初稅畝。秋螽,冬蝝生,大饑。可見上變古易常,應是而有天災!”
博士們一個接一個走出。
他們說的也都是老生常談。
自春秋時期就有的災異說。
可以理解為董仲舒的天人感應。
一個個引經據典,口若懸河。
玩的也都是老生常談。
公孫劫為啥被墜星砸了?
因為他悖逆上天!
他怎麽悖逆的?
他修太學!
本質上就是這套邏輯。
實則就不值一駁。
荀子的兩句話就秒了。
“可笑!”張蒼不屑走出,“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不過是顆墜星而已,與太學有何關係?郭開害人無數,可卻能為相邦,最終又是怎麽死的?難道這墜星就盯著公孫丞相砸,不砸別人?”
“這更說明太學不可修!”
“屆時會害更多人,唯上察之!”
淳於越是相當堅定。
這迴博士幾乎都已到來。
前些日太學正式動土。
淳於越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沒想到剛好有墜星落於侯府!
這就給了他們大做文章的機會!
“是真的有墜星嗎?”
秦始皇抬手讓張蒼退下。
胡毋敬則是緩步走出,輕聲道:“臣能確定,昨晚確實有墜星。不僅是臣,太卜也可佐證。隻是臣再三詢問公孫丞相,他都矢口否認,說並非是墜星,讓我勿要擔心。”
“嗯?”
就連張蒼都麵露怪色。
公孫劫又在倒騰什麽呢?
墜星塊頭若是較大,這事也瞞不住。而且,公孫劫也沒必要隱瞞。以他的口才,那都能把死的說成活的。公孫劫做事素來光明磊落,常以陽謀而破敵。
就如秦國滅魏,公孫劫將秦國的作戰計劃悉數相告。利用絕對的國力,順利逼迫魏國開門乞降。就淳於越這票腐儒,還不夠他打的,公孫劫又豈會遮遮掩掩的。
張蒼越想越不對勁。
以他對公孫劫的瞭解,這墜星顯然就是假的。可胡毋敬作為太史令,雖說占卜沒準過幾迴,但不至於說連墜星都無法分辨。
這還真是個怪事!
張蒼這段時間都在宮內。
所以並不知公孫劫發生了什麽。
但他有一點能夠確定。
這墜星絕對和公孫劫有關!
秦始皇不耐煩的擺手,冷漠道:“既然丞相說不是墜星,那就不是。就算是真的,也不是什麽大事,和太學毫無關係。淳於越,汝幾次三番的針對丞相。朕若不罰你,又當如何治國?削去你一級爵位和半年俸祿!”
“陛下?!”
“此事無需再議!“
秦始皇猛地抬起頭來。
淳於越等博士皆是默然。
他們這次純粹是借題發揮。
可他沒想到秦始皇會如此偏袒。
秦始皇神情冷漠,繼續道:“朕的生辰就在後日,還有不少事需要籌備。淳於博士若是如此有空,倒不如為朕準備禮樂,或是開春東巡。”
“臣遵製!”
淳於越也隻得抬手作罷。
他知道繼續說也沒任何意義。
原本還賊心不死想試試的。
沒曾想是露頭就秒……
對他們這套災異說根本沒興趣。
但這就是現實啊!
秦國終究是以法家為主,他們更傾向於是務實主義。對荀子那套還能接受些,至於他們說的壓根沒人聽……
秦始皇擺手讓他們退下。
心裏頭還是有些奇怪。
這墜星又是怎麽迴事?